大学扩招跟就业难没有直接联系

　　[主持人] 张洋：这两年大家还比较关注大学的扩招问题。虽然说大学的扩招有利于圆更多家庭的大学梦。扩招的一些负面效应在显现出来，有人质疑扩招是不是导致教学质量的下降，扩招一定程度上造成了现在大学生就业难的现象，您怎么来看待扩招？

　　黄达人：就业难？我有一点困惑，如果大学不扩招，这些人就不就业了吗？人数并没有因为大学的扩招而增加了。如果说就业的时间，因为读大学还可能延迟了。本来你不读大学的话18岁就找工作去了，现在你读大学的话18岁还在继续读书，再读研究生又延迟了。从这个角度来讲，扩招跟就业直接联系起来不是太有道理的。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人家会说你自己有工作，你这么说。

　　[主持人] 张洋：所谓就业难的理解是像计划经济时代大学生有一个固定的工作等着你，现在是变成你要自己找工作了。

　　黄达人：我们读书的那个时候是讲分配的，但是那些岗位放到现在很多大学生未必想去，我可以这么说，我很负责任地讲。当年保证你要去的地方或者说你必须去的地方，到现在大学生不会要去的。这个你们可能想不到。前面我们在讲医学教育，是不是我们培养的医生也会说大量的医学生培养出来了，都就业困难了？不是那么回事，是大量岗位需要你去，但没人去。

　　以前会说某某大学毕业的，你到某某县医院去。现在他毕业了，县医院他不肯去了，你说就业困难还是容易了。还有到西部去的，当年我去的都是县以下的岗位。我相信现在我去曾经工作过的地方，现在的大学生绝大部分不愿意去。那时我也是浙大毕业的，大学毕业分配我是到下面很基层的一个工厂里去，我相信按现在大学生的就业标准是不愿意去的。你说就业难了，我那个时候那么早，1967、1968年毕业时的岗位还不如你现在的岗位，你凭什么说现在就难了呢？这些岗位一定大量需要大学生去，没人去。就像我们的医学生，现在的社区医院需要多少医生啊，但是没人去。所以不能笼而统之地说就业难了，我不同意。

　　因为我拿我自己来比，拿我的同学们来比，当年去了在下面区一级的中学当老师，大学本科毕业生现在都不去。你说就业分配，要按计划经济形式分配到那里去，你去不去？肯定吵的。所以你现在说就业难了，我不同意。要求不同、标准不同，我要去的地方去不了，到你们南方网的就业可能难了，因为你们工资高。我们工资低。

　　你说难，现在是大量的岗位在那里没人去，你不能简单地说就业难，我不同意的。

　　你的期望是什么，你的期望没有达到的时候，你会说就业难，当期望放低时你就会说我找工作找得到。这个问题我建议大家真的想想，我们当年的工作，都是非常基层的。好几个念研究生的同学都是在企业里去，去的单位一定不是现在的本科毕业生愿意去的地方，我敢这么说。你说难吗？我才不相信。这是第一。

　　第二，就业，找工作的过程是人生非常重要的一个经历。你以为人生都是这么顺利的吗？你找工作碰几个鼻子对你找工作是有好处的。

　　第三，我相信像中大这样的学生的毕业生，如果不要把期望值放的特别高，并不是太难的。跟我比，我原来去的是农机厂，还是大集体的，你们会愿意去吗？

　　像广州，招博士生的都没有，都是海归以上。我最近到惠州，惠州说你来一个博士毕业生到我这里来工作，编制没有我给你增加编制。跟旅游学院的院长说，你培养多少人都给我去惠州。问题是你会去吗？你培养多少学生我会都给你吃光的，他建多少个宾馆。我刚刚听说海边一排十个五星级宾馆，大量需要人。你说你去不去？待遇不会低的。每个人都有期望，期望达不到时就说就业难。

　　[主持人] 张洋：用一句比较朴实的话，当时我们大四快毕业时，天天放广播，“到农村去，到基层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黄达人：就业这件事，第一，不念大学就不就业了吗？第二，劳动就业的机会实际上跟多少年比，随着经济发展就业机会肯是增加的，越是高科技的企业发展的越好，或者说社会越进步现代化程度越高，应该说岗位的数字是增加的。从整体来说，就业不应该这么悲观地来看。

　　另外我刚才讲了两个理由，不要期望值太高，跟我40年前毕业的人比，你的岗位比我的岗位还好。但是我对这个看法完全不是这样，我在那里待了十年绝对没有虚度，而且这个经历对我一生的成长是完全正面的推动。我所有的时间都没有讲过我虚度了十年。

　　你说那个时候有就业保障，计划经济，同样40年前的计划经济让你们来挑？你去不去。你说现在就业难还是40年前就业难。

　　[主持人] 张洋：请您跟网上的大学生谈一谈，最好应该保持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同时为走向社会、走向职场做些什么准备？

　　黄达人：我曾经跟我的学生座谈过，这是开玩笑，一个池里，木头浮在上面，你按到底，一下子会蹿到很高的，这说明你越到基层的经历对你人生肯定是有帮助的。我是主张尽量到基层去。这个话我在这里讲很苍白的，人家不愿意听的。

　　[主持人] 张洋：用您自身的例子，您毕业后在基层待了十年，那十年时间为您今后一生铺垫了些什么东西呢？

　　黄达人：首先要知道老百姓是怎么生活的、是怎么工作的，你的社会责任感在哪里。我有一个很好的同学，是贵州大学的校长，人家采访他做老师的时候采访他，说他为什么做的这么出色？他说你跟我一样也到农村待几年，你也知道怎么生活、该怎么工作，他叫陈叔平。到农村拖拉机他会开，什么农活他都会干，他回来后做老师做得非常优秀，现在是贵州大学的校长。这个话现在说给学生听会不会太苍白了？在那几年里，你去体会最普通老百姓的生活，今天我在人大就听了农民工的发言，听一听人家的生活，就知道学费该不该高。

　　今天早上听农民工代表在我们团的发言，农民工的很多问题没有解决。就在我们在说不公平的时候，你看一看这个群体得到什么。从生活待遇上你要比上面越比越气的，所以要保持一种平和的心态，往往要换一个角度想一想，肯定有好处的。你会平和一点、平静一点。

　　同一件事情站在不同角度想，结果就不一样。有时我们看社会，我们在教育学生时也讲社会很多光亮的一面、美好前景的一面，但是往往到农村，或者是探亲回家，一个寒暑假回来后，看到现实了。你看到的是阴暗面，不平等的一面。人家这样，我也这样，这是一种态度，人家这样，生活多么不容易，所以我们要去改变，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想法。

　　我还说过一句话，成功者是想办法，失败者是找理由。他永远可以说，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我怎么办？这就是失败者。他永远会说因为什么才造成什么。做得好的人是想办法解决他，这才是成功者。

　　[主持人] 张洋：就业难其实只是扩招一个方面的效应，很多人觉得扩招最大的一个问题是稀释了高教资源。当年我在上大学时，文学院的很多老师回忆启功老先生经常带着他们在书房里，一个老师跟着几个学生边喝茶、边聊天。但是现在的学生很难有这样的机会了，我觉得特别羡慕当年的那种环境。

　　黄达人：尤其是在一个学生扩招，肯定对教学质量是有影响的，从整体上来说，从理论上来讲一定是这样的。很简单教育资源被分摊了，所以很重要的现在要加强投入，我们学校也是扩招，因为省政府要求我们扩招，我们也扩招。扩招以后我们做了大量经费的投入，实验室、设备等都增加了很多。这几年设备投入、教学投入远远超过前面若干年的累计，这是一个补救的办法。

　　另外还得想一个问题，就像坐公交汽车一样，在车上的人总不愿意下面的人挤上来，在下面的人总是希望挤得多一点，让更多人接受高等教育。大家都上去了，汽车里肯定不舒服的。从理论上来讲，扩招以后确实对我们的教学质量会有影响。我们要完成从精英教育到大众教育的过渡，更多人得到了受高等教育的机会，从这一点来说还是好事。所以同一件事，这面看看，那面看看。从本来就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角度来看，肯定是你来了，我少了。但是从没有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来说，我毕竟是受了高等教育。车上车下人的心态是不一样的，如果不扩招的话，也许你本人也未必能够上大学，你也未必就能成为精英。哪个知道如果不扩招，你究竟是不是在念大学的范畴里。

　　重要的不是去说扩招造成的教学质量的下降，而是应该换过来想，扩招了怎么保证或者是怎么尽量使高等教学的质量少一点下降，或者是不下降。这是我们要考虑的。同样一件事应该换一种角度，正面地去看怎么解决它可能会更重要。所以我们现在采取很多措施，本科教学，第一，增加投入，学校里的教学经费大量投在试验设备、硬件条件。只有我们扩招是在一个条件下，广东省给我们的校园都建好了，这个钱多是广东省出了。这是硬件条件的问题。另外还有教学设备要投进去，还要增加很多教师。还希望教师们把更多的精力关注到教学里边去，这也很重要。

　　现在我们有一个改变，以前往往强调老师希望住在校园里，自从房改以后，大学校园里的住房慢慢的是本校职工的比例越来越低了。所以我们现在强调教师在校园里的上班时间要增加，或者说坐班时间，有一个时间能够在办公室里让学生跟你交往，来提问题，来跟你交流。但是跟以前一样，希望老师住在校园里一定是再也实现不了的。这只能是我们的一种补救措施。

　　另外很重要的还有一点，要使得教师更关注我们的教学，我们做了这件事情，一个是对教师从事教学活动，除了工资以外还有教学业绩津贴。另外，教师很重要的是职务的聘任，讲师、副教授、正教授，很多人关注的往往是他到底论文发表多少、科研项目有多少等等，我们学校加了一条，在所有的评审投票前最后发言的是教务处长，他要报告所有的候选人的教学情况，上课学生反映怎么样，多少人打分、他打了第几个，老师对他的评价是什么，对每个老师的教学情况有所了解。有什么好处呢？如果这个人的教学评价在后面，投票的事就没有了，就会淘汰掉。其实是从机制上保证，如果教学没有过关，不让你晋升。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措施。

　　一方面要引导，什么课好，也有中文讲课比赛、英文讲课比赛，还有有一支督导队伍经常在教师中听课，做出评价，学生又有评价，多层次评价体系。在某个评价体系不行的话在评职称时就升不上去。这样慢慢形成一个风气大家都来重视本科教学。我的看法本科实际上是一个大学的根本，不是研究生。

　　自由的学术氛围才是学校最重要的文化

　　[主持人] 张洋：您更多是从大学的硬条件再加上制度等等，有一句话叫做百年办学，现在大学特别强调发展的速度，大学的文化氛围、学风方面应该怎么培养？

　　黄达人：你以为学校的文化是什么？唱歌、跳舞、体育？我认为一个大学里整个学术的自由是一个文化，这才是最重要的文化。对教师的地位，这是一个文化。是教师说了算还是校长说了算，这才是文化。

　　这得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讲起，先去看一看。学位条例里就很明确地写硕士研究生学质量到三年，两年跟三年都是合理的，所以你们不要认为两年变到三年，三年变到两年，在我看来都是学位条例允许的。所以两年也对，三年也对，都符合国务院学位条例。是符合法律条例，这是第一条。

　　第二条为什么很多变成了两年，往往大家都喜欢说教育跟国际接轨，我是不大愿意说接轨这个词的。你看一看硕士研究生这个学位在国际上通用的学制是几年。有两年的，有一年的，很少三年的，我不敢说没有。这是主流学制，两年。这就有一个竞争的问题，人家到我们这里来招研究生，一年给你硕士，所以很多人愿意去了。为什么？我们要三年，他要一年。从这个角度来看，一年也好，两年也好，三年也好，一年是不行的，不符合国务院条例，所以我主张两年为主。

　　另外我自己的看法，硕士研究生更是一个过渡学位。要么本科，要么硕士，要么博士。硕士研究生这件事情，去看当时我在美国的时候，有一个叫资格考试，资格考试通过的念博士，资格考试差一点的，叫Master pass，就是可以拿一个硕士算了。他更感觉到硕士是一个过渡。反而专业学位比方说MBA是比较规范的。你说普通的、非专业学位的硕士研究生，我认为年制不宜过长，而应该更多地跟博士学位联系起来考虑，所以我主张以两年为主。当然也有一些像工程类的可能希望三年，我也赞成。两年三年都符合国务院学位条例。

　　[主持人] 张洋：还有一个大家非常关注的问题，研究生的学制问题，原来研究生是三年，之后改成两年，现在好像又说要改成三年。对于这种频繁的更改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黄达人：先还得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讲起，先去看一看。学位条例里就很明确地写硕士研究生学质量到三年，两年跟三年都是合理的，所以你们不要认为两年变到三年，三年变到两年，在我看来都是学位条例允许的。所以两年也对，三年也对，都符合国务院学位条例。这是第一条。

　　第二条为什么很多变成了两年，往往大家都喜欢说教育跟国际接轨，我是不大愿意说接轨这个词的。你看一看硕士研究生这个学位在国际上通用的学制是几年。有两年的，有一年的，很少三年的，我不敢说没有。这是主流学制，两年。这就有一个竞争的问题，人家到我们这里来招研究生，一年给你硕士，所以很多人愿意去了。为什么？我们要三年，他要一年。从这个角度来看，一年也好，两年也好，三年也好，一年是不行的，不符合国务院条例，所以我主张两年为主。

　　另外我自己的看法，硕士研究生更是一个过渡学位。要么本科，要么学士，要么博士。硕士研究生这件事情，去看当时我在美国的时候，有一个叫资格考试，资格考试通过的念博士，资格考试差一点的，叫Master pass，就是可以拿一个硕士算了。他更感觉到硕士是一个过渡。反而专业学位比方说MBA是比较规范的。你说普通的、非专业学位的硕士研究生，我认为年制不宜过长，而应该更多地跟博士学位联系起来考虑，所以我主张以两年为主。当然也有一些像工程类的可能希望三年，我也赞成。两年三年都符合国务院学位条例。

　　[主持人] 张洋：网友海外学子问请问中大近期有没有招收海外学人的计划？

　　黄达人：招收海外学人的计划不是中大，所有的学校都在招收。我觉得现在是一个海外学子回归的高潮。像我们学校最近五六年来，推出一个百人计划。百人就是叫叫而已，也不是真正的一百人，我们进来有两百多人。我们也做过一个统计，这段时间引进的以海外学历背景为主的学子，在我们学校里这几年的科学研究项目占了主导地位，他占的份额非常多。也就是说这批人在学校里起了一个很好的骨干作用，这些人是成功的，回来后影响是好的、反响也是好的，绝大部分都融入到我们校园里去了。第一。不仅仅是中大，我相信所有高校都在做这件事，所以海外学子要有充分的信心，回来能够找得到职位。

　　第二，以我们学校为例，现在应该进入到一个更高层次的人才引进计划里去。因为不同的阶段要求会不一样，从教育部也好，人事部也好，都在做海外学人的回归计划。这个层次会更高，可能工作条件、薪酬会更高，这个计划正在推出。在我们学校，近期也会推出一批院长、副院长以及学科带头人的岗位进行海内外招聘，主要是面向海外。因为我觉得人才竞争不要从兄弟院校的流动，去挖角意义不大。正好借南方网的平台，也帮我们做一个广告。

　　我们学校的教师编制、岗位现在还是有富余的，正好决定近期推出更大规模、更高层次的人才引进。

　　[主持人] 张洋：据我们的调查，南方网访问的网民大部分是海外的网民。

　　黄达人：学院的院长岗位、副院长岗位、学科带头人都进行海内外招聘。

　　[主持人] 张洋：非常感谢黄校长作客嘉宾访谈室，今天的访谈到此结束，谢谢黄校长，也谢谢各位网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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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莫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