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提问】现在珠三角农村有很多建筑,无论是用于工业也好,或者是用于农业也好,从法律层面上来看可能都不符合广东省的城市规划条例,目前有关部门正在进行大量拆除。实际上这些所谓违规的工厂,与当地农民的根本利益是息息相关的。请问能不能对这个问题给一个意见?
【温铁军】这是30年来的发展中多次发生过的问题。我们知道,把农民转成所谓市民,对于贫困地区来说不是问题,对于发达地区却是一个大问题,因为这意味着你剥夺了他因为农民身份而占有的财产。这种财产关系的重新调整,很多地方的做法我不敢说不对,但合法不合理。怎么办?其实也是有办法的。在上世纪90年代上半期时,就因为对于80年代风起云涌的乡镇企业占地没法处理,所以当时出台了一个政策,叫做“空转”征为国有,就是将原集体所有在名义上更换为国家所有,但收益仍然归本社区,可以规定多少年不变,产权以后再解决。我们要想解决现在的问题,需要依靠大家之间的谈判,还是要注意在这个过程中考虑政策法律的变通,不能一味地强调法律就是绝对的正确。
【现场提问】温教授是新农村建设的提倡者,但是在城市化加速的情况下,新农村建设会不会在现有的政策体制和行政效率的背景下,像上世纪80年代乡镇企业那样,很多乡镇企业没有发展起来,反而造成大量的资源和土地的浪费。相反,城市化可能是最节约资源,是一个国家进步最快的方式。不知道提出新农村建设的背景会不会导致这两种矛盾的冲突?
【温铁军】好问题,这是当前的重大战略。中国的城市化现状应该说是世界超前的——我们拥有全世界最大规模的城市人口,接近6亿,你把欧洲国家的城市人口加在一起也没有中国的城市人口多,你把环太平洋地区的城市人口加起来也没有中国城市人口多。如果我们仅仅把城市人口理解为一个百分比,那就很麻烦了。其实我刚才给出的二氧化碳排放量的图表是几年前的,按照最新的统计,中国的黑烟已经是世界最大的之一了。假如我们还继续这样下去,可不可以?有人设想将来我们有70%-80%,甚至90%的人口生活在城市,但问题在于,谁给你资源?当然,大家可以寄希望于科技进步,希望再有一个李隆平、王隆平等,甚至相信生物技术转基因技术能够怎么样,但是这能不能成为现实?
有人说我反对城市化,我说你搞错了,我从来不反对城市化,我只是请大家考虑问题时能多看一些方面。寄希望于城市化,我算是比较早的吧,我在1985年讨论农村政策时,就提出打破城乡二元结构,二十多年以后我不敢了,也许是我保守了。
新农村建设到底是不是会造成类似当年乡镇企业的情况,其实你要看到当时乡镇企业最大的特点,是比现在这种工业化更大程度地解决了劳动力的非农就业问题,在乡镇企业发展速度快的时候,一年能够有1700万-1800万的新增农村就业机会,而现在我们还不到一千。而且,当时乡镇企业的发展造成了典型的内需拉动的黄金增长,拉动了对城市重化工业及制造业的需求,还带动了一般消费品的需求,所以当时曾经出现过连续4年农民收入增长快于城市,并且出现连续4-5年内需拉动型的增长。负面作用的是因为需求过旺而造成物价指数上涨,出现中国第一次市场经济条件下的高的通货膨胀,1988年物价上涨达到18.6%。现在一说到当年乡镇企业就有无数的批评,这是后来90年代把国有工业作为一种产业资本所发出来的一种利益表达,它是一种利益集团的表达方式而已。
现在的新农村建设,其实是在中国出现金融资本和制造业严重过剩的条件下启动的。今天我们说有三大过剩,一是人民币的存大于贷,贷不出去的部分已经是14万-15万个亿,再加上1.5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总共有二十多万亿的过剩金融资本没有用出去。二是制造业的严重过剩。三是传统劳动力的严重过剩。这三个严重过剩的情况下怎么办?
1997年发生了局部的东亚金融危机,造成了对出口劳动GDP的很大影响,怎么维持七上八下的增长率?当时只有靠积极的财政政策,国债投资,5年2万多亿的国债投资,保证了中国经济七上八下的增长幅度,当时是擦肩而过。今天美国发生次贷危机,连带整个西方世界将出现比较严重的金融危机时,请问中国该怎么应对?
中央政府未雨绸缪,早在2004年就已经提出了宏观调控,2005年提出新农村建设,无外乎就是要在又一次在危机发生的时候,用看得见的手来打造第二资产池。如果我们把第二资产池打造好了,等于把中国过剩的金融资本放出了一条生路,使得投资拉动增长的经济方式能够继续下去,尽管粗放,尽管有一系列的问题,但是不增长试试,这么严重、这么复杂的社会矛盾,你想不让它爆发,靠什么?
(本文根据现场录音整理,仅供学术参考,其中观点仅代表发言者个人!)
(编辑:莫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