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彦】关于孙中山开放思想的几点思考

　　我先说明两点：

　　第一点，我在孙中山研究的专业队伍混了40多年，但是正如我一篇小文提到的，我至今没有踏入孙中山研究的门槛。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很惭愧，对于孙中山的研究之前一直认为自己是正确的，或者是深入的，但是并不认为别人一定会赞同我的观点。

　　第二点，对孙中山是一个资产阶级革命家身份的阶级定性。近些年来中国大陆的学术界已经很少人就这个问题进行争论了，因为我们从事的研究不是根据某一理论家的理论定性作为出发点，我们面对的是纷繁复杂的历史现象，需要很过细的研究才能进行很科学的理论抽象。

　　我对孙中山的社会主义思想写过两三篇文章，加起来好几万字，对孙中山的开放思想也写过文章。听了诸位的发言，我认为有一个问题需要弄清楚，孙中山的开放主张按照他自己的语言来讲，“开放政策”、“开放主义”、“开放门户政策”、“门户开放主义”，这都是一个意思。我非常赞同李恒瑞教授所说的，我也认为他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提出开放政策的伟人。但是我们回顾一下孙中山的一生，他从事经济建设的鼓吹有两个高潮，一个是1912年卸任临时大总统之后进行的铁路建设，没有成功；再一次是1919—1920年之间他写的那本泱泱十万言的《实业计划》，那个规模更大、范围更广地提出要对外开放。两个高潮，是他的思想两次比较集中的体现，他都是为了要在中国建立由国家举办、管理的企业。而且他讲得很清楚，他这样做是为了防止中国的资本家变成西方那样的垄断资本财阀，而且要防止西方的资本家专政在中国重现。

　　根据我多年编孙中山的资料经历，我觉得孙中山有很多的精彩语言。他的语言库里面就其重要性而言分成很多等，但是我觉得有两段话无疑可以作为“第一等”，就在实业计划十万言最后的一句话，他做了一个总结，“简括言之，此乃吾之意见，盖欲使外国之资本主义以造成中国之社会主义，而调和此人类进化之两种经济能力，使之互相为用，以促进将来世界之文明也。”，另一段是在后来的三民主义里说的，重复了相近的意思，他说“我们要拿外国已成的资本来造成中国将来的共产世界，能够这样做才是事半功倍。”从事这方面研究的同行对这两句话都很熟悉。

　　对孙中山这样的论断，咱们中国大陆的学者过去很轻率地给他作了一个否定性的评价，不是说孙中山对帝国主义存在妄想，就是说他鼓吹阶级调和。意思说，社会主义跟资本主义两种不同的经济形态怎么能够调和？怎么能够相互为用呢？这样的问题我们以前研究孙中山的时候更多地视为禁区不敢去碰。

　　可是等到30年前中国大陆开始改革开放以后，情况了有了很大的变化。大家歌功颂德，说孙中山真的有这个远见，跟今天的社会实践“不谋而合”，就像刚才黄明同讲的。其实应该讲孙中山在这一方面是先行者，我们今天的开放比他要宽广得多、深刻得多。但是无论是对当时来讲，还是对今天而言，咱们可以看到讲开放的主要对象，是对帝国主义国家的开放，引进资金这一点是很明显的。所以包括刚才提到的中山市的发展，整个广东或者是中国其他省份，就是能够引进外资。所以我们中国的经济面貌发生了一个巨大的变化。

　　但是我觉得需要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咱们学术界过去说他是不好的，现在大家又颂扬他？这里边就有一个把真理说成谬误的现象，这一点需要作为教训来汲取，而且需要加以认真地总结。

　　我的看法是这样的，咱们中国的经济建设，在改革开放之前，基本是走苏联的路。毛主席说“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中国带来了马克思主义”，他指的是列宁主义。我们研究开放的问题，主要是社会主义国家跟帝国主义国家之间的关系怎么处理，社会主义跟资本主义两种不同的生产方式或者经济形态，他们的关系该怎么处理。我们这些学者当年在否定孙中山的开放政策的时候，恰好就是中国维护着一个封闭型的自力更生，而且以是全世界唯一一个没有外债的社会主义中国而自豪。在那样的政治环境里产生了有政治影响的学术。但是经济实践受理论指导，你不可能说，做的是错的而理论是对的，这是说不通的。我为什么说我们引进的主要是列宁主义？因为毛泽东重复了斯大林的论断，一个字都没有改。“列宁主义是帝国主义和无产阶级革命时代的马克思主义”，也就是说马克思在生的时候，资本主义没有发展到资本主义的阶段，无产阶级革命没有取得胜利，更谈不上社会主义生产方式的出现。后来的种种主要是按照苏联的好多理论的书，他讲列宁主义就是以列宁定调子，斯大林作了补充的发挥，他们两个人做的理论工作。

　　可是列宁在这个问题上他是怎么看的呢？列宁讲“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垄断的、腐朽的、垂死的阶段。”更早年，在很多论述当中列宁讲，“现在第三国际领导的我们社会主义无产阶级的国际力量，和国际联盟领导的帝国主义的势力，这是国际上的两大势力，他们是不能和睦相处的，斗争是不可调和的。”这是他明确讲的，所以我们的毛主席也讲了很多类似的话，甚至比列宁讲得更厉害。在那种情况下我们怎么会考虑到，就像斯大林所讲的，世界革命开始，就是要推翻帝国主义的统治。按照我的理解，当时斯大林所讲的帝国主义主要是六个国家：美国、德国、法国、意大利、英国、日本。他们这些国家在经济上跟社会主义是根本对立的。我们当时读大学时，教科书经常强调，资本主义是在封建社会内部产生的，而咱们社会主义的生产方式是无产阶级取得革命胜利之后重新建立的。所以就变成了从一些领导人到我们这些小人物都有一个共同的看法，帝国主义跟社会主义是根本不可能调和的。

　　当年周总理访问印度缅甸等国家时提出“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他是不适用帝国主义国家的。只是等到后来我们跟尼克松美国建交以后，才有选择、有限制地把“和平共处的原则”吸取了一部分，说“你们跟我们建立邦交，也希望能够怎么样怎么样…”，这是不同于第三世界的。所以我们的国际政策直接影响到经济政策。

　　我们讲解放思想首先要实事求是，不是唯书、不唯上、不唯本。我们艰苦地走了30年来也是靠实事求是。我就想到我们对孙中山改革开放政策的评价，同样的作为史学家需要自己努力地研究，认真细致地研究。我们应能够根据一定历史面貌得出一定的理论。

　　我就提这些观点，很简单地跟大家讲一下。谢谢！

　　【李鸿生】我是什么都没写，因为我对孙中山毫无研究，孙中山相关的部门每次出书都送我一本，我就研究了一下，今年改革开放30年是一个大事情，所以我今天来了。我们在上周四也开了一个会，“中国改革开放30年：回顾与建议”，今天我来这边主要是听大家如何对我们当前的改革开放，进行历史的回顾，我们要回顾得更远。因为在上周四我们主要是回顾30年，主要是回顾广东这30年的历史，对于当前的改革开放和解放思想提出一些建议，所以就叫做“回顾与建议”。

　　刚才诸位也谈了，我们为什么要在今天回顾我们走过的历程，特别是今天要谈的，孙中山的思想对我们今天的改革开放解放思想到底有哪些作用，张磊多次跟我谈过，他认为历史使人明志，他一直这么说，所以我们多回顾一点历史也是很好的。我们今天的改革开放的思想并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通过我们的先人，包括康梁等等发轫的，我们继承发展。我们今天会议的目的是通过总结我们的经验，使我们将来的改革开放可以少走弯路。就像刚才黄彦老师讲的，过去我们理解孙中山受到诸多的政治影响，曲解了很多东西，没有认真地想通。所以我们不断回顾，对我们今天的改革开放会有相当的益处。我今天来就是来听听大家的观点。

　　我上次参加另外一个经济的会，他们说总结我们的历史是没用的，有些人还问我“你来干吗？”他们请我去，最后还问我“你来干吗？”所以我觉得改革开放这个事情并不只是关乎经济方面，还有许许多多的方面，尤其是刚才讲的政治的问题、思想的问题，如果这些问题认识错了，造成的损失会比你某一个项目的错误造成的经济损失要大得多。所以今天很多同志做了回顾，我们今天回头看改革开放，同孙中山的观点，有很多相似之处。所以我们改革开放还是有一个师承的关系，要继续发扬这个好传统，这样我们将来的改革开放会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