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论坛
主题:文学的启迪
主讲:王蒙(作家、原文化部部长)
时间:2008年1月19日(星期六)上午10:00——12:00
地点:广州市东山口署前路8号越秀区图书馆4楼报告厅
联系电话:87673819、87116690
主办:中共广东省委宣传部、广东省社会科学界联合会

主持人。
主持人:讲座准备开始。大家都知道,我们这次演讲是第一次动用了保安,因为以前从来也没有控制人数,也没有在门口拦着大家,有些人还进不来。今天我们演讲的嘉宾是王蒙先生,对王蒙先生所有的掌声我想都不需要号召的。王蒙先生是不需要我过多的介绍的,大家都很清楚。如果大家不相信的话,如果给王蒙先生写信,只要写中国王蒙,我想都会收到。王蒙先生的职务也不需要多做介绍,他原来是文化部部长。我今天就不多说了,把宝贵的时间留给王蒙先生。谢谢。

王蒙:中国小说的源泉来自于历史。
王蒙:大家好!感谢你们利用宝贵的休息时间到这里和我一起讨论一下“文学的启迪”这样一个话题。不同的人,从文学当中会有不同的感悟和收获。比如说,同样是《红楼梦》,毛泽东就能够从里面看出阶级斗争和家族的兴衰史。我希望从多方面来讨论文学的启迪,我这个本来是一个系列的讲座,一共有14讲,这14讲我就不一一念了,不一一地读一遍,但是今天由于时间的关系我只能讲前面的4讲。
从第一个问题讲起。我给它拟的题目是“风云际会、雄武沧桑”。这是因为在我们中国小说的源泉来自于历史,不论是《东周列国》、《三国演义》、《隋唐演义》都是从历史的传说当中来的。把历史文学化以后,就更注意人在历史当中的命运、遭际,人的情感和感受。通过文学我们了解的历史如此之印象深刻,以至于有些小说上的并非事实的描写它感动我们超过了事实。就是说《三国演义》是小说,《三国志》这个才是历史。《三国志》告诉我们,周瑜比诸葛亮年龄大,而我们熟悉的认为诸葛亮老谋深算、老奸巨滑,周瑜是少年气盛,最后被诸葛亮气死。当我们得知原来周瑜比诸葛亮年龄还大的时候,我们感觉遗憾,我们是用文学来修改历史。
在中国的古代,文学、历史、抒情散文是不分的,中国是喜欢做那种观念整合的文化,我们有这样一个文化。我们不希望把什么事分得太清晰,这个和西方非常不一样。最有名的就是《史记》,许许多多的故事都是通过《史记》传播出来,但是显然它文学性非常强。我们举一个例子,我们都知道的楚汉相争的故事,霸王别姬的故事,我这里不从头到尾的,因为时间有限。但是我们请看它的描写,项王乃“力拔山兮气盖世!左右皆泣,美人和之,项王泣数行下”,不能描写默默含泪,因为现在不是含泪的时候,眼泪流了往下落,人哭得厉害,不能抬头,如果抬着头,眼泪就会流到耳朵里、流到嘴里,流到脖颈里。所以我们形容一个人仰天大笑,哭泣的时候落泪俯视。这一句话就把沉痛悲凉的气氛写出来。而这个不可能是事实,因为不会有人说是参与了项王的最后场面——霸王别姬的场面。
不知道是我个人的偏见还是怎么样,这里头有个语言,须贾见到范睢以后,就说:范叔,你还好吧?他说你不错吧?或者怎么样?都没有那种感觉。他说无恙乎。《三国演义》关羽在赤壁之战中,曹操率领大军已经全部完蛋,这个时候曹操见到关公说什么话呢?也说“将军,别来无恙?”特别有身份、很有尊严、很文雅,又很友善。别来无恙,用其他另外的话就完全没有这种气氛,没有这样效果。如果是曹操一见面,怎么样,小弟,还不错吧?关公一刀就把他给杀了。无恙,本来就是没有毛病的。说将军别来无恙,一下子就现出了两个人的感情。
在国外也有许许多多的历史,像意大利著名的小说《斯巴达克》,描写奴隶起义斯巴达克的故事。我想起来也非常感慨,离现在52年以前,1957年,那时候我还是一个年轻的习作者,参加中国作协的扩大会,参加陈企霞的批斗,当时让丁玲交代你现在在干什么?她就交代说我在读《斯巴达克》,所以这个《斯巴达克》给我特殊的感受。这种历史记录文学能给人什么样的启迪呢?我称之为历史英雄主义。就是这个历史当中叙述最多的是那些政治风云,在风云变迁之中有各式各样的英雄出现。通过文学感受历史,历史增加了一种魅力,增加了一种吸引力,增加了一种热度,它使你也投入历史恩怨中。你不愿意完全当历史的旁观者,你不愿意完全当历史的咏叹者,而你愿意投入历史的创造,当然很少人认为自己可以成为历史的英雄,你成不了历史的英雄,你读许多描写历史的文学作品,你会产生对历史上的英雄的崇拜。对历史英雄的崇拜同样也是历史英雄主义。但是仅仅讲历史英雄主义是不够的,与历史英雄主义结伴而行的还有一种,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呢?我称之为历史虚无主义。既觉得历史是英雄创造的,又觉得时间是无情的。历史是无情的,一切英雄过去就那么回事,没有几个人被记住,也没有多大区别。这种沧桑感在文学当中表现得很多。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三国演义已经过去了,这里没有张飞、没有诸葛亮、没有周瑜,所以他说的,“羽扇纶巾,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这些战争,这些英雄都灰飞烟灭,所以“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现在回顾历史,你人已经不能回那个境地了,也就是喝点酒,把这个酒倒到江里面,请江中的月亮和你一起喝酒。这里头又产生了沧桑感,这种沧桑感等于你看完历史以后你发烧了,你想当历史的英雄了,或者崇拜英雄了,这时候他又给你降了降温,给你过二百年以后,没事,什么也没有。
这个是电视剧《三国演义》的主题歌:“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文学表现了历史英雄主义,鼓动你去参与,但又在某种方面给你降温。文学写的都是温故的事。中国的构词很有意思,故事,要分解来看,故就是过往已久。

王蒙:爱情是我们中国和全世界文学的又一个最最重要的来源。
王蒙:第二,爱情在文学中的地位。文学所表现的是人的感情,尤其是爱情。这是没有办法的,你把它当资产阶级批判也没有办法,爱情是文学的永恒的主题。,而且我还有一个偏激的观点,就是说如果没有文学,这世界究竟有没有爱情?如果没有文学,当然这世界上还有男女之事,这个男女之事和雌雄之事怎么分开呢。不单纯是性关系,单纯性关系的话,就是动物的作为。但是它变成人的感情,这个感情就像《牡丹亭·题词》,为了情人可以生,为了情人可以死,为了情可以死而后生。要用匈牙利的诗人说法就是“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这样他就给了情一种超越生命的,我的语言来说乃至于一种神圣的宗教神学的意义。你想为了情人可以死,死了以后还可以再生,那只有神才可以做到,生死是大限,谁能突破。但是在关于爱情的文学里面能做到这一点。文学还使爱情审美化,使必须动物性的男女相连、相结合的过程变成一种最美的东西。有多少歌曲、多少的诗、多少的戏剧、多少小说,哎呀,这个爱情描写得那么美丽!
我们假设吴妈的水平没有阿Q高,但是吴妈也可以回答“左三年,右三年,我等了你三十三年”。所以文学会改变命运,尤其是文学会使美丽的女性更加美丽,永远美丽。文学会使一个女性80岁了,仍然美丽;文学会使一个不够十分美丽的女性,显示出她的内在美;文学对于一个丑男来说,更是救命的稻草。五官差怕什么,写好两封信就可以把你的女朋友打动。所以爱情在文学中也占有特别重要的位置。中国是一个不大公开讲爱情的国家,即使如此,仍有那么多感人的东西。我从小的时候就感动得不得了。陆游和他的表妹的故事,我不念了,这个大家应该都熟悉。
我许多年以前到绍兴去,那个时候绍兴刚恢复,沈园,当地的同志非常得谦虚,说沈园没有修好,可是那一年阴雨绵绵,我看到陆游的词,看到唐婉的词,这两首词往那儿一摆,我不怕大家笑话,我的眼泪立刻流出来了。所以我曾经给过女青年忠告,如果你正在拍拖,你让你的朋友看看陆游和唐婉的词,注意一下他脸上的表情,如果他看了以后,他眼角湿润,面有愁色,这个人你可以嫁给他。而他看了毫无反应,无情之人,趁早做打算。

王蒙:文学对于一个丑男来说,更是救命的稻草。
王蒙:爱情从审美的境界又可以进入一个神圣的境界,这个也是只有通过文学来描写。爱情变成了神圣,变成了一种奉献,这叫爱的奉献,变成了一种价值,变成了一种理念。在这方面写得最好的是安徒生《海的女儿》,这个海的女儿上到海边来,她看到了一个王子,她爱上王子,她的下半身是鱼尾巴,是美人鱼,她就找海里面的女巫,海里面的女巫有一种法术可以使她变成人,但是她的条件非常苛刻。第一,你如果变成人了,你就没有灵魂了,你死后会变成一个泡沫,你永远不可能复活,永远不可能再生;第二,你如果变成人,我必须割掉你舌头,你不能说话,最多只能变成一个哑女。但是这个小人鱼为了爱这个王子,她把这些都答应,牺牲了自己的灵魂,她牺牲了自己的语言、自己的舌头,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而这个时候王子又因为遇到了海难被基本上淹死了,但是由于她有人形,把王子救到海滩上,慢慢地恢复了生命。
可是恢复生命之后,有一位另外的公主过来,于是王子感谢公主,说你救了我,我太爱你了,你太可爱了,“I LOVE YOU”。回头一看有一个小人鱼,说你是谁啊?她说不出话,因为她没有舌头。但是这个王子看这个小美人也满可爱的,说你是哪里的?说他多可怜,是哑巴,也不会说话。我忘了说,海中女巫告诉这小人鱼,你要想获得一个人类的灵魂只有一个条件,就是你所心爱的一个人能爱上你,爱情能给你灵魂,但是如果你心爱的人没去爱你,而和另外一个人结婚了,那么在他结婚的那天晚上,你就变成泡沫了。具体的故事我已经记得并不是特别清楚,大概的意思。
但是这个小人鱼还有多次的机会,她可以报复这两个人,但是她都没有,因为她心爱这个王子,她愿意救这个王子的生命,她愿意在王子的身边,她宁愿自己变成一个哑巴。最后在王子结婚的时候,她当真的,她觉得她要灭亡了,她要变成泡沫了。安徒生是这样写的:“它永恒的存在要依靠外来的力量”,她要得到灵魂,除非她得到凡人的爱情。天空的鸟儿没有永恒的灵魂,但是可以通过善良的行为而创造一个灵魂。我们可以吹起清凉的风,我们可以把花香在空中传播,我们可以散播健康愉快的情绪,三百年以后当我们尽力做完我们可能做的善行以后,我们可以获得永远不灭的灵魂,就可以分享人类一切永恒的幸福。就是他把《海的女儿》,这个小女儿的爱情和她的善行结合起来,而她的目标是获得一个永恒的人类的灵魂。
上面写着,她第一次感到流眼泪,王子和公主好像已经知道她要落入海潮。他就提到,由于她的善行,上帝派了天使拯救她。她和其他空气中的孩子一道飞上天空。”当我们飞过屋子的时候,孩子们并不知道,当我们幸福地对着这个孩子笑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在三百年当中减去一年;但是当我们看到一个顽皮和恶劣的孩子,不得不伤心地哭泣的时候,那么每一滴眼泪就要使我们考验的日子增加一天。他就是把小人鱼的爱情、牺牲、奉献、善行,要在炎热的地方带来清凉的风,要在细菌多的地方带来花香和清新的空气。因为它是童话,所以里面有好孩子和坏孩子之分。这是让我最感动的关于爱情的小说,这个并没有什么现实性,但是它把爱情神圣化,把爱情宗教化,把爱情变成一种生命和灵魂的奉献。尽管这样的爱情越来越少了,但是正因为它少,所以它弥足珍贵。这与其说是爱情实践的结果,不论说是文学给予的。文学使爱情变得美丽,文学使爱情变得崇高和神圣。

王蒙:不可否认,文学作品中,尤其是十七世纪、十八世纪有大量的揭露黑暗的作品。
王蒙:当然文学中所写到的情,尤其是在中国并不仅仅限于男女的爱情。比如说亲子之情,外国人也很重视的。意大利出了《爱的教育》,写了千里寻母、主仆之情。我这里举一个例子,本身并不是写爱情的,但是那种深沉和美丽让人觉得像写爱情。普希金的一首诗,是给奶妈的,“同干一杯吧,酒杯在哪儿?欢乐就这样涌上心头”,这一类的例子,这一类的文章很多,因为时间关系,我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
第三个,炎凉世态,悲惨世界。我们不可否认文学作品中,尤其是十七世纪、十八世纪有大量的揭露黑暗的作品,这个作品多的不得了。有时候你看完以后,就会使你沉重得不行。我们说的《史记》,《史记》里头写到苏秦的故事,苏秦第一次周游列国,失败了,连他的家人都不理他,都笑话他,说你活该,你不经商,不去干具体有效益的事。但是苏秦在成功以后,他的嫂子不能抬头看他,就是趴在地上去给跪礼。这个苏秦就问“嫂子,你怎么前倨后恭”?这个时候不应该向嫂子开这个玩笑,所以我说苏秦也是小人得志。嫂子说,你现在官大、钱多,我当然态度得变。嫂子说的是实话,不像苏秦那么小人得志。
现在的社会英镑是比值最高的货币,当时一国王揣着百万英镑,进了西服店,西服店的人对他很冷淡,他掏出100万的英镑出来,把西服店的人吓坏了,几个人围着他,最后没办法收他的钱,因为他的是100万英镑,怎么找给他钱。然后住进高级宾馆,高级宾馆一开始看不起他,他掏出100万英镑了,整个宾馆上下都围着他。说句不雅的话,连小秘都来了,说他有百万英镑,后来一阵风把这百万英镑给吹跑了,一说他没有百万英镑,立刻要债。西服店说你的三身西服没交钱,鲜花店也向他要钱,都围着他转,小秘也走了,这个老天爷也会开玩笑,风一吹百万英镑吹进他的身上,放在他自己口袋了,于是他立刻又变成了国王。笑死人。
在《红楼梦》里描写的封建社会的黑暗,家庭内、家庭外的黑暗,一踏糊涂。契科夫写的《变色龙》,都是写人性当中最坏最坏的东西。我觉得俄罗斯作家中能够像他那样把对社会的批判、控诉,对人生黑暗描写得那么深刻的不是很多。中国的作家也基本不行,能够和他相媲美的只有法国的雨果。
《悲惨世界》大家也比较熟悉,我这里就不多说了。底下我要解释几句。自古以来中国就说,你写你的贫穷,你的没有出路,你的没有希望,写你的仇恨,写你的黑暗,这样的诗词好写。而相反的,欢乐的词难写。我刚才讲的那些作家对社会的批判,我们要看这么几点:第一,作家是理想主义,理想永远和这个社会不符合。第二,作家非常敏感,在表达感情上相当夸张。这是事实。第三,不管多少黑暗的描写,他背后仍然有一个声音,他是期待一种正面的价值。我常常举一个例子。有一些女作家,她们很喜欢为女性的命运鸣不平。你看完她的作品,她最后得一结论,世界上男人一个好的都没有。我看到这个作品以后,可是我的感觉呢,我并不认为她是在谩骂男人,我觉得是她在热切地期待一个好男人。一旦她期待到了这个好的男人,她心情会好很多。
我刚才说写世态炎凉,反衬的是要求真情,不要太势利眼。一看你老朋友混得不怎么样,冷空气来了什么也没有,你脱一个袍子给他嘛。我也说一句我同行可能不高兴的话,就是大家遇到特别激烈的,对人生的黑暗进行批判的东西,你也不要完全顺着这个思路走。比如说歌德在他很年轻的时候表露他的天才,写了《少年维特的烦恼》,这个写得太激烈了,里面写的自杀,后来很多的年轻人都模仿,连自杀的枪和姿势都模仿他。歌德运用他自己年轻时候的失恋,但是我们必须强调歌德没有自杀,歌德不但没有自杀,而且他命挺好,地位非常高。在德国他有多少作品,有他的大花园,科隆有他的故居,连餐馆都叫歌德餐馆。那天我去了,他说这是歌德最爱吃的鱼,我说我中午吃了,今天不吃;他马上说,那你吃牛肉,这个是歌德最爱吃的,所以他的菜都是歌德的。所以对文学的不如意、表现,我们要有一个恰当的认知。
第四这个问题我想讲一下,作家同样也有许多正面歌颂生命、歌颂世界、歌颂人生、歌颂青春、歌颂爱情、歌颂我们普通人的每一个日子,还有歌颂母亲、歌颂少女、歌颂儿女。不是说全部的作家都是在那里愤世嫉俗,恨不得第二天就自杀的。泰戈尔他是贵族,前六、七年我到印度去,去了加尔各答,去了他的故居。加尔各答那个街很脏,但是泰戈尔他自己有大花园,泰戈尔在印度被老百姓所喜爱,并不是因为他是诗人,也不是因为他是诺贝尔奖的获得者,而是因为他会唱歌,他是一个歌者,他本身是孟加拉人,用孟加拉语更多是英语写作。他那种对世界的歌颂也具有宗教的神圣性在里面。在《飞鸟集》里头写到,夏天的飞鸟,飞到我的窗前唱歌,又飞去了。秋天的黄叶,它们没有什么可唱,只叹息一声,飞落在那里。他赞美世界这样一个夏去秋来,他用很普通的语言,说夏天的飞鸟唱歌,秋天的飞鸟没有唱歌,但是也叹息一声,这个叹息天知道,这需要你去感受。风吹的时候有一点声音,然后这就是什么意思呢?夏天的飞鸟飞到我的窗前唱歌,又飞去了,秋天的黄叶,它们没有什么可唱,只叹息一声,飞落在那里。这就是说世界如此多情,并不是世界冷酷,是你自己的心态冷酷,如果你的心不冷酷,你就会感觉到那些鸟儿飞过来是给你唱歌。如果你的心不冷酷,你就会认识哪些黄叶在落到地上以前,轻轻的叹息一声,跟你打了招呼。
泰戈尔说,世界上的一队小小的漂泊者,请留下你们的足印在我的文字里。人的年龄就那么几十年,但是你的脚印留下来了,我的文字已经留下你们的脚印。这也有一种温馨,也有一种自慰和对别人的慰藉。世界对着它的的爱人,把它浩瀚的面具揭下了。它变小了,小如一首歌,小如一个永恒的吻。说世界可以变小,因为你爱着它,你的一首歌已经涵盖了整个世界的深情。世界变小了,变成了什么呢?变成了你和它的一次永恒的接吻,当然这也是因为爱。他对世界是这样来感受、来理解。然后说,是大地的泪点,使她的微笑保持着青春不谢。人是有很多悲哀,天也是有悲哀,所以人要流泪、天要下雨。地上的这些泪点,正是因为你有这种感受、你有这种悲哀,才使这个世界永远青春不谢。无垠的沙漠热烈地追求一叶绿草的爱,她摇摇头笑着飞开了。然后他有一句格言:如果你因失去了太阳而流泪,那么你也将失去群星了。你看一天过去了,哭起来了,太阳走了我看不见了,可是你忘了,你这么一哭,连星星都看不见。这种思维和感受,绝,和一般人不一样。他应该得诺贝尔奖,是一种语重心长的,特别轻柔的感受。所以外国人对于群星、对于星空的感受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
温家宝总理也做了诗,温家宝在访问英国的时候也特别回答,说他很喜欢康德的两句话,就是让他看到星空的时候的那种感觉。黑格尔特别高度地评价《老子》的思想,叫做知其白、守其黑。他说世界是很亮的,但是我为了观察这个世界,我宁愿自己沉静在黑暗中。只有我自己在黑暗中,我不但看见太阳、不但看见温暖、聚光灯,而且我看见每一颗星星。这个是不是老子的原意我不管,但是黑格尔是不是这样的思想,他欣赏这种状态。
泰戈尔的诗,说你已经使我永生,这样做是你的欢乐。这样脆薄的杯儿,你不断地把它倒空,又不断地以新生命来充满。这里头有一种达观,就是人是要死的,这个杯子里充满着生命。印度人很达观,对于生死都认为是符合大自然,因此在歌颂。我去印度,我也非常感动。因为印度教,印度人现在不信佛教,而是吸收了佛教的印度教。我们可以看一下中国的冰心女士,她早期的著作受泰戈尔影响非常大。很有名的诗作是《春水》,说:山头独立,宇宙只一人占有吗?泰戈尔有这种幻想,他希望人克制自己的野心,使世界变得和谐。我们古代里面有许许多多类似泰戈尔这种超脱、这种豁达,这样一种自己对自己的安慰,这样一种对生活和对自然的热爱,这个在中国的作品里头也是不计其数,尤其是在盛唐时期的一些诗。
李白的随便你拿一首诗,不管有多少悲伤、有多少悲哀的句子,但是都有一种悲哀的跨越。就是我不仅仅是悲哀,我把我自己估计得比那个悲哀更强、更高,我自己把我自己估计得比这个牢骚更宽大,我牢骚发完了,我更快乐。这我称为“东方不败”的神情。我们大家很熟悉: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长风万里送秋燕,对此可以酣高楼。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文学的本身就是迷茫的治疗,我有了文学就可以治疗我的孤独、我的悲哀、我的失望。因为文学本身告诉我们,人生里还有许许多多的可能性,你还有许许多多的梦可以做,你还可以幻想,你还可以给自己安排一个更好一点的人生。白居易也有许多美好的诗,充分写了祖国的河山,写了人生的美好。有时候我觉得,现在到西湖去没有比白居易写的好。我非常感动,有一年我去访问日本,日本一个大作家叫水上勉,他做了一个大手术,我去看望他。他说我现在只是想一件事,就是在我有生之年围绕着杭州西湖再转一圈,他说坐轮椅也行,我就死而无憾。他跟我说完这个话,大概三个月以后他就死了,始终没有实现他的这个愿望。我就觉得,这个里头他对杭州许许多多的心情,固然是杭州本身的美丽造成的,更是唐代、宋代造成的,有那么多跟杭州有关的。
白居易写到长江,写到扬州那边。他写出来的诗让你感觉到江南的秀色,江山的无限美好。在中国的诗词里,当然苏东坡,人们说苏东坡在浩瀚当中有妩媚姿态出现,因为他对我们的河山、对家国一往情深。这些例子非常多。鲁迅写到自己的童年,写到自己故乡的时候也是深情无限。写的《狗·猫·鼠》,《阿长与山海经》,《二十四孝图》。我的《青春万岁》,是1953年写的,离现在已经55年了,我相信在座的朋友大多数那个时候还没有出生。但是在这样作为一个很幼稚的初学写作者,我写的诗现在保留下来,很多青年人仍然喜欢。所以我自己朗诵一遍这首诗算今天讲座的结束语。
“所有的日子,所有的日子都来吧,让我编织你们,用青春的金线,和幸福的缨络,编织你们。有那小船上的歌笑,月下校园的欢舞,细雨蒙蒙里的踏青,初雪的早晨行军,还有热烈的争论,跃动的、温暖的心……,是转眼过去的日子,也是充满遐想的日子,纷纷的心愿迷离,像春天的雨,我们有时间、有力量,有燃烧的信念,我们渴望的生活,渴望在天上飞,是单纯的日子,也是多变的日子,浩大的世界,样样叫我们好奇,从来都兴高采烈,从来不淡漠,眼泪、欢笑、深思,全是第一次。所有的日子都去吧,都去吧,在生活中我快乐地向前,多沉重的担子……”
主持人:王蒙先生今天讲的主题是“文学的启迪”,作为听众,我感到他的演讲对我的启迪是文学是生活的美容师、文学是爱情的催化剂。今天从王蒙的演讲状态来看,就像他的第一部小说,也就是19岁写的小说一样《青春万岁》,他现在让我们感觉还是处于青春期,为什么处于青春期呢?就是文学的滋润。今天王蒙给大家的启迪很多,其中重要的启迪就是生活不能没有文学。我就想我们用电话的时候,真的是让我们的很多本来应该非常诗化的语言没有办法表达,比如说如果是约会的话,你只能说,来吧。不能用诗句的语言说,你像白云一样飘过来。如果是打电话这样说,他会说你是神经病。
现在到互动的时间大家可以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包括文学与爱情的问题。王蒙先生他很忙,如果不忙的时候,我们下一次的演讲就请他讲“文学与爱情”,这样的演讲我想必须要移到中山纪念堂才行。今天很多人就站在这里,我们对他们对文学的尊敬,表示我们的尊敬。在演讲开始之前就有人递纸条,这也是我第一次经历。向王蒙先生发问,这纸条这样写:王蒙先生,文坛上的风云悲歌你经历不少,现在文坛上是属于百花齐放,但是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第一,什么是文化?什么是帝王文化?鬼文化?性文化?这些充斥文坛和影视,而有分量的、有影响的作品很少,您如何看此现状?第二个问题是,现在又再次提解放思想,这个是汪洋书记来了提的。你是文化部长,又是作家,你是如何看?
王蒙:这问题太大,让我多少感到为难。目前的文化和文学格局比过去要宽泛许多。它和动员革命、动员劳动的文学和艺术区别非常大。其中有一些是回顾过去,有一些是消费性、休闲性,尤其影视作品,我觉得总的格局仍然是正常的,有大量的休闲性、消费性、通俗性,这个本身并不会妨碍精英的、高雅的、经典的作品的出现。帕瓦罗蒂的出现并不以消灭意大利或者欧洲的通俗歌手做前提。相反的,帕瓦罗蒂和一批通俗歌手还有很好的合作。我就专门买过一张唱片,叫做帕瓦罗蒂和他的朋友,帕瓦罗蒂演唱英文的通俗歌曲,和那个通俗歌手好像是一个瞎子,他们联合唱“我的太阳”,帕瓦罗蒂唱一句,那个人唱一句,那个人用沙哑的嗓子,好像哭一样唱出的声音,他得的掌声比帕瓦罗蒂还多。所以我提出一个概念,要建立和谐文化,首先要文化和谐。我们要知道不同的文学种类有不同的标准,有些通俗性、趣味性多一点,高雅严肃的内容少一点。但与此同时我觉得开展这种正常的文艺批评是完全正常的,也是必要的。我们可以指出来某些电视剧很差,我们可以指出来某些题材相当无趣,我们都有这个权利,也都有这个可能。虽然在报纸上、报刊上没有公开的争论,但是我知道,包括对《色戒》争论就很多,网上热闹极了。所以这种现象不是不和谐,而是和谐。和而不同,不同就有争论,不同就有批评,批评你也可以不接受,你也可以反批评,别人还可以再批评。与此同时,各种各样不同的文学的作品会出现。关于在文艺上怎么解放思想的问题,我没有听到哪位领导号召在文艺上解放思想,我也没有听到哪位领导说在文艺上不许解放思想,都没听到过。至于我个人来说,我并不认为现在写什么有什么禁令不允许,没有。我只要是想写的,我都能写出来,问题是你要想好一个角度,你要有一个最佳的选择,这也是文学对智商的要求。在文艺题材的开放上,就看你是谁,就看你有没有选择最好的方法,如果你自己没有写出最杰出的作品,别人再给你解放思想你还是写不出来,还是拿出更好的作品来吧!社会有人赏识、有人阅读,也总有传播的机会。
主持人:下面进入提问环节。
【现场提问1】王蒙先生您好,我是一个高中生,个人比较喜欢文学。我感觉,现在出版的书很多很多,而像一些80后的作家也非常多,像郭敬明这类,给人感觉就很浮躁,有些觉得好像没有您说的那种文学特有的,有点崇高意味的价值,有点市场的感觉。面对这种情况,像我这个年代出生的人,我们应该如何去面对这样的环境?如何去寻找一些适合我们的有价值的东西?怎么样获得文学带给我们的启迪?谢谢。

一位“90后”观众认为,现在一些“80后”作家的作品给人感觉很浮躁。
王蒙:你讲得很好,我完全能够理解。因为大量的作品的出现,它的好处是选择性强,它的坏处是使一些优秀的作品淹没在大量的庸俗乃至低级、浮躁的作品当中。但是这种时候用禁止浮躁是很难收效的,这没办法的事,你只好让他继续生存。但是我有一个劝告,就是阅读经典。但是我也不反对人在某些休闲的时候读一点相对轻松、趣味的东西。我举一个例子,比如你等着上飞机,一再推迟,什么空中管制,这个时候你找一个比较轻松的、趣味的、连环故事读,你就能读下去。这时候找雨果的作品读,你心是静不下来的。所以咱们要认识到文学格局的广泛性,它是符合规律,但是我们自己要选择经典、阅读经典,不要轻易地被时尚所影响。我的建议就是这样。
主持人:90后提这样的问题,我觉得文学是有希望的。
【现场提问2】王蒙先生,我是您的读者。我知道您以前挺欣赏王朔,现在王朔出了几本书,您对他的新作怎么评价?
王蒙:王朔写的小说有他的特色,但是也有不足。我一直是认为他既有特色,也有不足。他最近的一些作品,我也很感谢他,他也都送给了我,他里面的语言仍然非常不俗,他的北京话,其实我也是从小在北京生活,他那个北京话有点另类,完全不管任何报刊也好、影视也好的语言,完全是他自己从生活当中挖掘出来的的东西。但是他最近的两本书总体构思的思路我现在还没有完全掌握,由于我也抓不住,由于我也没有认真地阅读,暂时我不想对他的新作作出什么评论。
【现场提问3】王蒙先生您好。据我所知,国家还没有对新闻立法,你对这个有什么看法?
王蒙:今天不是一个适合的场合和适合的人选。我今天谈“文学的启迪”,我跑这里来对新闻发表看法,不太适合。下次请人民日报社,或者新闻出版署的人来,你和他们讨论,会有效果。
【现场提问4】王蒙先生您好!今天很荣幸能听到您的演讲。我们今天在座的各位都是热爱文学的,我们对文学可以说是一种很神圣的崇拜的感觉。在我的生活当中,包括在我的周围的一些人当中会经常听到这样一些话:文学有什么用呢?文学是没有用的,文学又不能当饭吃,只有你们这些不食人间烟火。请问您对这些人的这些说法有什么看法?
王蒙:我没有什么看法,爱说什么说什么。至于文学能不能当饭吃,我这一辈子吃的就是文学。还是那句话,你觉得文学有用吗?起码写情书很有用,如果你的文学好一点,跟你的配偶关系会多一点美好的东西。所以,为了使你和你的配偶不是过那种枯燥的、冷酷的、无趣的,一个男人如果无趣这个男人就毫无可取了。我说一个女性如果无趣,但是形象很好,那么我也愿意和她喝咖啡。但是如果一个男人无趣,又不热爱文学的话,你会变得非常无趣。

王蒙与现场观众的互动充满了幽默风趣。
主持人:王蒙先生在表扬我们今天在座的所有男人,你们今天来听这个讲座,都是很有趣味的。
【现场提问5】我是在座年龄最大的,我76岁,是一个离休干部,我是一辈子都热爱文学的,对王蒙同志的书看得也不少。我现在想提一个问题,在我思想上想了好久。最近有一些人喜欢随便地改编名著,最近我看到报纸上有一个导演,他改编了巴金的《家》。他说巴金的《家》是写年轻人反抗旧社会、反封建,与现在的时代有些脱节,他把它改成大哥和表姐的三角恋爱,我看了非常的生气,把主题都改掉了,你要有本事,你就再创作,你怎么能够这样改。如果巴金同志在天之灵也不会满意,所以我建议王蒙同志回到北京以后,向文化部提一些建议,对于随便改编经典名著要慎重,要经过某个部门批准。
王蒙:感谢你对文学名著的尊重和关切。如果有可能的时候我一定会转达您的这个意见,包括向于部长。如果没有机会,我大概也不会专门为这个事去打搅于部长。
【现场提问6】王蒙老师您好,我本人在做一个文学网站,最新数据我们网民有2万左右,您现在对文学和互联网怎么看?互联网对以后文学创作包括传播会起什么样的影响?
王蒙:我从理论上对互联网上的文学作品,包括博客,我都是抱欢迎的态度。当然,我所有限地接触到这一些网络上的文学作品,我也有一些不满足,我觉得里面有点把社会写得太干净,像搓澡似的,都把它搓光了,剩下的都是白领小资的一点事,恐怕也满足不了更多人的阅读要求。互联网对文学还会起什么作用?我个人并不是特别地在意。我觉得好的作品永远是好的作品,互联网只不过是一种手段。从文学记载下来写成字,这个手段不知变了多少回了,《史记》最早是写在竹简上的,之后有了毛笔、钢笔、圆珠笔,有了电脑、印刷、有木版印刷、活字印刷,这些手段都是不断在变化,但是文学仍然还是文学,文学仍然是人的思想感情的一个见证,也是对人的生活的升华。所以,有的人把互联网看成一种灾难,我也没有那种感觉。还是那句话:你写得好,别人就会看;你写得太差,就没人看。我仍然相信,读者的选择,我从来不担心互联网的泛滥会降低文学的水准。
主持人:这里还有个提问的纸条。他说,他是王蒙先生的粉丝,有人说广东是文化沙漠,您怎么看?第二,广东要建设文化大省,您作为前文化部长,对这个有什么建议?
王蒙:当然广东不是文化沙漠。广东有很多好的作家,也有很多书在出版社出版,广东有岭南的画派,有那么多好的艺术家、艺术作品,广东有粤剧、红线女,也可以算我的一个朋友,我们也有很多往来,广东有很多文物,就包括广州附近的那些文物都非常得好。所以说广东是文化的沙漠也比较匪夷所思,说这个话的人令人很惊异于他的勇敢,从天外扔一句话来的感觉。文化大省,广东本来就是个大省,人也多、地方也不小,财政都非常之大。我前不久看了凤凰卫视播出,说广东经济生产总量已经超过台湾。在文化上,同样可以,也应该成为一个大省。我祝广东成为一个文化大省、强省。
主持人:因为时间关系,现在最后一个问题。
【现场提问7】王老师,您好!我有两个问题。一个问题就是五、六十年代的时候,我们那个时代的人都是比较穷,割资本主义的尾巴,所以他们有一种观念就是老子越穷越光荣。但是现在已经不同了,改革开放30多年,每个人都在向钱看,而且大部分都是忙于生计,忙着赚钱,所以文学已经被冷落,很少人再去读一本本名著,所以导致我们整个时代人文素质在下降,包括现在的大学生、小学生,他们在尊师重教,他们在求师过程中都存在很大的缺陷,您怎么看待这些问题? 第二个问题,很多作家的一个现象就是抄袭,包括郭敬明,包括中国当代作家叶辛,您怎么看待作家的原创问题?我知道名著是需要作者的切身感受,而不是拷贝。我的问题问完了,谢谢。
王蒙:现在全国持这种观点的朋友很多,批评现在人们越来越浮躁,光在那儿赚钱,人文素质在下降。如果有很多人注意这个事,说明还是有希望的。是不是人有了钱以后,人文素质反而更下降了呢?我对这个有点怀疑。但是有了钱以后,他的人文素质不足,跟他的财力不适应,会暴露得更加突出。比如说我们现在中国也可以组团到世界上许多国家,包括欧洲去旅游,在没有这种事的时候,你说话声音过大,满地吐痰,不会成为一个很大的事情,但是你出去旅游就暴露出来了。而现在没有人喜好文学了,这是一面,喜好文学的人比例我也没有调查过,但是中国是全世界最重视文学的国家,中国是全世界文学刊物和文学出版物最多的国家,这是事实。
第二抄袭的问题,你刚才提的两个具体作家的情况,我不知道。当然抄袭是不对的,抄袭是不应该的。但是抄袭当中也有一些扯不清的关系,我绝对不想为抄袭者辩护,但是从文学史上看,抄袭有它的一些原因。首先在中国没有知识产权的概念,中国的诗歌是一颗巨大的文化树,谁都可以从里面摘取一些营养。欧阳修的“庭院深深深几许”,李清照就用了很多次。毛泽东颠倒李贺的诗的一两个字就用在自己的诗当中,并没有人会认为毛泽东抄袭。而且中国诗歌还有一点特殊之处,他要查你有何出处。国外例如毕加索,毕加索有一个特点,他特别地灵敏,他到画家朋友当中,那些画家朋友特别害怕,赶紧把自己的创作拿帘子盖起来,因为他只要看一眼,就把你这个构思用到他的作品里,他画得比你还好,那么你的新的创新永远跟不上毕加索。所以这里面有许多的情况,有些是非常明显的,在法律上应该被制裁的。我觉得,我们提倡原创,反对抄袭,认为抄袭可耻这都是正确的。具体的情况,有许许多多的细致的情况,并非一眼可以看清楚。
主持人:好,谢谢。今天的讲座到此结束。
以上文字根据现场速记整理,如有错漏,敬请原谅!如需转载,请注明稿件来源!(图片:莫凡 编辑:林湄 速记:蔡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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