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文学的三大文化背景
我们现在来分析一下“80后”文学的三大文化背景,某种意义来说也是“80后”这一代人的三大文化背景。
第一个就是网络文化。没有网络就没有“80后”,前一段小说年会研讨时,我跟一些学者私下交换意见,有的人认为你这样讲似乎太绝对了,没有网络就没有“80后”,但是我一直固执这样的认为,网络改变了这个世界,网络改变了中国的社会,网络也改变了中国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所以可以说没有网络就没有“80后”。从文学的角度来说,网络对“80后”的推动主要是两个表现,一个是零进入门槛,所谓零进入门槛什么意思呢?从前我们要发表一篇文章是很不容易的,我们先要构思打草稿,然后抄好,还要找报纸和编辑部的通讯地址,然后寄过去。寄过去以后编辑把稿子看完,七删八删,最后把稿子送到主编甚至是编辑部主任再审,审了好几次,然后拿到打字社打出来,送到印刷厂印刷,还要排字等等。这个过程是一个非常繁琐的,而且一般常人很难进入的。原来一个业余作者在报纸上发一篇豆腐块的文章就非常兴奋了,但是今天这样的障碍被网络消平了,如果我把文章挂到网上,只要点点鼠标就可以了。而且现在很多斑竹,他们就是在网民中产生的,所以他们对网络的管理不是没有,而是很简单,相当于我们从大街上进到越秀区图书馆的四楼一样,我们必须要进门坐电梯上来,还要七转八弯走到这里,但是在那里所谓零门槛就是一脚就跨进去了,没有任何人阻拦我们,对“80后”更是如此。
还有就是网络的交互式共享。什么是交互式共享?我们的交流是共享的,在网络上有QQ,还有各种各样的园区、社区,每一个人可以找到自己的兴趣,可以交网友。在与网友互动的过程中,我们可以通过QQ即时对话,虽然你在美国我在广州、你在纽约我在厦门,但是我们同时可以用键盘进行对话。这种交互式共享是非常重要的。《时代周刊》杂志非常敏感,每年都要评选一次年度人物,2006年的年度人物就是网民,就是“你”,所有使用电脑计算机的人。其实我觉得这样的一个评价是划时代的,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由某些强权任务决定这个世界的命运,变成了很多人,大众、人民决定,而这些人民是使用计算机的人。这样的一个评价是非常具有时代意义的。
第二,青年文化。我前面说过,为什么从前没有这个名称呢?为什么五十年代、六十年代、七十年代出生的人,没有50后、60后、70后呢,为什么有“80后”呢?就是因为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整个中国历史的语境发生了根本的变化,而且所谓全球化、现代化、后现代、网络化、消费化、大众化,真正在2000年以后构成了无组织的变动,如果说从前对他们还有一种抑制的话,那么现在这些东西都在社会中存在了。现在中国社会主流意识形态的管理还是非常强的,办报纸、办杂志的,他们的领导人对这个非常清楚。所谓外松内紧,还是控制的很紧,但是由于出现网络,所有的影响都在同时到达你的面前。
我想在座很多朋友都去过深圳,深圳历史博物馆后面有一个很有名的塑像,就是一个健美的男子站在那里,拿手撑破了一个门,有一个门框一样的东西在那里,撑开了。那是中国八十年代的一个标志,就是人们冲破束缚。到2000年以后,实际上这样一种束缚,无形中被解脱了,没有了,人们现在面临的不但不是束缚,而是一种束缚消失以后,没有标志了,不知道怎么寻找。我们的汽车开到荒野上,不知道往哪里开了,所以青年文化的一种裂变,这样一种断裂,断裂这个词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使用非常多了,但是从前的断裂是虚假的,或者是局部的,但是在2000年以后,是在无声无息中断裂的,悄然而去,我们不知不觉中就发生了。
在这种断裂中就可以看到,一个很重要的标志,就是美的符号在改变,现在我们看到屏幕上的这幅图(图) ,是熟悉传统文化的大家都非常认可的美女的形象,樱桃小口、鹅蛋脸、纤纤玉指,弹着琴,是中国对古典美女的一种符号。我们看下一张图。我觉得这张图(图)就非常突出表现了古典到现代美的符号在改变,可以看到这张图中九个模特,她们每一个人都非常张扬的表达了自己身体的语言,非常的性感、非常的年轻,该露的都露了,她们表现的是一种生命意识的张扬,一种身体语言的表达,没有任何人会忽略这一点,忽略她们青春的活力。中国古代服装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特别是女性的服装,对女性身体曲线的一种掩盖,我们可以看到,到现在不但是掩盖,而是一种凸现,突出表现了中国传统在全球化的时代的一些变化。
第三,他们所处的背景是大众消费文化。这种消费文化很重要就是表达一种欲望,现在网络上的特点就是在网络的世界中,几乎所有的人都可以在那里找到自己的兴趣,只要你的网络够特别,够有个性,你都会聚集一群人。比如在德国有一个小伙子,他做馅饼做的好,就办了一个馅饼的网站,结果他的网站有几十万、上百万的人与他形成联盟,大家在那里交流如何做馅饼、馅饼如何做的好吃。北京一个中年妇女,患了乳腺癌,她疾病治疗的过程,在她网站上聚集了一大批人。还有一个小女孩喜欢叠纸,可以把彩色纸叠成各种各样的花样,喜欢打毛线,可以把毛线编织成各种各样的方案,也在网站上聚集了一大批人。包括日本现在很可怕的自杀网站,专门讨论人怎么自杀、怎么自杀有快感、人死之前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所以有的人濒临体验,搞的把自己快要死了,死之前会产生什么样的幻觉,心脏快要停止跳动的时候再打强心针救过来,这样的网站把人任何一个欲望都放大、强调、强化了,都可以在网络上找到。
我之所以讲这些,大众消费文化某种意义来说,它也是满足一种欲望。当然这种欲望有健康的,有符合人性的,也有不符合人性的,像刚才说的自杀的濒临死亡,就是不符合人性,至少是不健康的,不能随便尝试的。我们说大众消费文化,跟欲望这个词是有很紧密的关系。
“80后”文学的三个派别
接下来我们所看到的“80后”的这些代表作家,韩寒、郭敬明、张悦然、春树,这四个是最具有代表性的,他们实际上都表达了一种欲望。我们具体分析一下“80后”文学的三个派别,我觉得这三个派别某种意义来说,也就是现在“80后”一群人的三个群落,或者说他们以三种形象出现在文坛上,也用三种表达方式出现在我们现在的大学、中学或者社会里,特别是白领阶层。
第一个就是偶像化。我们知道“80后”是非常喜欢偶像的,今天的这种传媒社会、经济社会,他们需要的立论常常是需要通过偶像来产生的。他们在写作时首先是追求形式的甜美,这种对形式甜美的追求是他们从前时代作家所没有的。所有“80后”的作家,他们都非常注重青春偶像的装扮,在新浪网里我们看那些博客,排在前几位的博客,都是非常注重自己的偶像包装。他们这样的一种策略,从文学上来说,他们是扣住青春在书写。
其实现在这些也是很正常,现在六十年代出生的作家,乃至七十年代出生的作家,他们都无法写出作品能够吸引住八十年代出生的人,所以“80后”他们说,你们写东西我们不愿意看,我们又看不到我们愿意看的东西,所以我们只好自己写、自己读、自己看。“80后”他们的消费系统形成了一个良性的循环,这种良性循环的过程,商业化运作过程中也被一些高手抓住了。所以今天某种意义来说,人们认为要抓住市场的导向、要抓住未来的立论,最大的立论就是要研究“80后”。商学院管理学院营销专业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课题,就是研究“80后”的消费观念,他们的心理是怎样的,我们要怎么做出他们喜欢的电子产品,怎么生产出他们喜欢的衣服、帽子、T恤,可以赚取更多的利润。文学上也是一样,我们要先出每一个年龄段喜欢看的书,这种商业化的运作,在“80后”的作家中也是表现的非常好。
韩寒是一个非常有代表性的人物,我甚至有一个观点,认为韩寒的出现和韩寒的存在,对于中国社会有一个很大的拉动,虽然他现在是一个小人物,但是这个人物,我觉得可能将来要写进中国的历史,至少是写进中国的社会史或者中国的青春文化史。韩寒这个人在上海读中学,他在上海读中学的时候就是语文好,其他数理化、生物、政治全部是挂红灯,全部不及格,而且他无视这样的状态,特别有个性,他的个性表现在哪里呢?在新概念作文大奖赛里,好像是得过两次一等奖,复旦大学曾经明确表示,希望他到复旦大学读书,只要读一年预科,不要高考就可以转为正式学籍,但是他拒绝了。
韩寒在新浪网的博客,点击量始终稳居第二高位,曾经短时间掉到第三,但是很快又回到第二位,可以说他的粉丝很多,很多年轻人在看他的博客,在欣赏他的生活方式。他一方面靠写作赚取了上千万的版税,韩寒现在在所有的出版社都是一棵摇钱树,因为网络的出现,他有极大的影响力。而且他也是一个赛车手,他不靠写作为生,虽然他当时的《三重门》卖的非常好,据说再版了四到五次,他的这本书,他跟出版社签约,这本书卖一本是三十块钱的话,他每卖一本书比如可以得到十块钱,这个概念可是不得了。如果这本书卖到了二十万本,十块钱一本,乘二十万的话,就可以有二百万了,他在其中分到的钱就是非常可观了。而且这样的一个作家,他同时在写几本书、在卖,他的《三重门》一直写了很多年了,好像99年就出版了,我具体记的不是很清楚,可能是在2001年出版,但是每年都会再版。
但是他主要不是靠写作,而是当赛车手,而且当过拉力赛车手的冠军,保持在前五名,这种赛车手的生活,他不断在他的博客贴出他赛车手的帖子,而且他的形象也是非常好。他通过赛车手这样的一种市场运作的方式,他是职业赛车手,得了名词就给奖金,跟广告商分利,所以他说他靠自己的劳动买了房子买了车,他的赛车全部是几百万的,在上海、北京都买了房,而且他还可以养活自己的父母。他的这样一种生活方式,非常受到现在年轻人的喜爱,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希望这样,靠自己的劳动得到财富,不要靠父母,我不一定要读大学,我为什么一定要读大学呢?所以今天的父母都跟孩子说不读大学找不到工作,这是最大的压力,不读大学父母的脸上就无光了,这是传统的观念,这些东西在韩寒那里就破掉了。
韩寒这个人也是非常厉害,通过网络这个工具,第一敢骂中央电视台,没有几个偶像人物敢骂中央电视台,中央电视台早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就有一句话,“中央台磨刀地方台杀人”,所有的偶像、所有的歌手在中央台肯定是不收钱的,中央台只要让我露面就好,广泛宣传我有知名度了,到地方台要出场费,到地方的演唱会要出场费,但是韩寒厉害,他在博客中骂中央电视台,认为中央电视台五台体育频道根据收钱多少来报道,所以他的这样一种民主意识、敢挑战权威的意识非常强。还有这次办奥运,中央电视台收了非常多的钱,广告预先买断,所以现在民间质疑,凭什么就是中央电视台收钱,奥运不是中央电视台的奥运,奥运是拿全国纳税人的钱来投,这表现了一种社会的不平等,但是这种社会不平等,常常是韩寒这样的一种年轻人敢于喊出来。
再一点,这一段时间,郭敬明、李傻傻、张悦然等其他几个“80后”的偶然作家,都入了中国作家协会,这就等于是被体制内召安了,但是韩寒就敢发帖子说,第一我不入中国作家协会,第二要我入可以,我进去就要当主席,我第一分钟当主席,我第二分钟就把中国作家协会解散了。我是96年参加中国作家协会的,参加中国作家协会对我们是一个竞争,每年控制的指标是六个里只能上一个,跟中国书法家协会一样,只要你是中国书法家协会的会员,你的字可能从原来的一千块卖到三千块了,有一个身价的问题。当然文学还没有书法和美术那么明确,但是也是有一个身价的,韩寒完全不在乎,完全拒绝体制。这样的一个姿态,我觉得在中国社会里,这样的一种声音,是非常重要的。
还有就是张悦然,张悦然是非常聪明的女孩子,前一段时间开中国小说学会在广州珠江宾馆召开,她也来了,她是比较乖的女孩子,她的父亲是山东大学的教授,她自己到新加坡去留学,学计算机,但是她对计算机没有兴趣,整天关在房间里写作。她是1982年出生的,到现在也就是二十五六岁,她在25岁时就已经写出了十本这么厚的作品集,而且她本身也得到了非常多的版税。她曾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职业,想自己写作,后来北京作家协会签约,成了北京作家协会的签约作家。她写的书在“80后”中也是非常受欢迎的。他们都有一个特点,不是卖书卖出名的,而是在网络上写作,拥有了百万、千万的粉丝,知名度有这么高之后,然后平面媒体开始接受他们。张悦然和韩寒一样,也是各大出版社盯住的作家,谁要出版了他们的书肯定赚大钱。张悦然她的写作可以说是在市场写作和纯文学协作之间兼顾的,是非常聪明的,估计可能会很有成就的这样的一个小说家。
还有郭敬明。郭敬明在新浪博客网点击量稳居第三第四的位置,他的小名是“小四”,这个曾经是上海大学动画设计学院的学生,是一个四川人,他的父亲干什么的不知道,但是他的母亲是一个生意人,家里的条件比较好。这个小男孩在中学时代就开始写作,那时就已经非常受欢迎了。大学毕业之后开始组建自己的写作公司,专门以他的名义,一个群体,或者说雇佣了一些枪手,来进行写作,他的东西也是非常畅销,某种意义来说也写出了“80后”,特别是中学生的情感,表达的非常好。2007年7月他写了《我的悲伤逆流成河》,写中学生女孩子的堕胎、写中学生的情感、写中学生的早恋,最后写到中学生自杀,应该说他的作品还是表达了这一群人的生命之痛、青春之痛和成长之痛,所以他的作品也有很大的读者群。
郭敬明的写作也不是太顺,有人告他说他抄袭,最后他的官司也打败了,也赔了一些钱,他也承认抄袭了,但是他的粉丝们非常维护他,说他抄也抄的好,说有本事你们也去抄,就是说郭敬明就是抄我们也爱他。这个人在网上也是有很大的影响力,而且他的小说有的很好,有的也很差,但是很差的小说也卖的很好。在商业化的今天,书卖的好不好,已经成为一个很重要的标志。
现在主流文学界一直对“80后”的作家有很大的看法,认为他们的书写的不好,为什么他们的书可以卖到几十万册,现在我们最好的作家,当然也有卖几十万册的,但是一般卖十几二十万册就了不起了。前面我们说到的郭敬明等等,他在今年7月份出的《悲伤逆流成河》,推出前十天已经卖到四百万册了,平均每天卖四十万册。而且这个书是真实的在卖,不是发一个政治书籍单位买,不是,全部是一个一个小读者,中学生,掏出他们的钱包买的,所以这让我们的作家们感到非常吃惊。
中国能写的作家也有成千上万,在2006年有一个统计,全中国所有图书市场卖的文学书占10%,比如说广州天河书城,一天如果卖一万本书的话,其中10%,有一千本是文学书,那么一千本书当中,有五百本书,也就是半壁江山的文学书,全部是“80后”写的,而且“80后”集中在这么几个作家和十几个作家当中,中国作家协会有七千多个作家,包括我这样的不太写小说,曾经写过小说,现在也不会写小说的人,他们写的东西占了一半,这一半当中还有现在非常有影响的,贾平凹、莫言等,还有铁凝、王安忆等,他们也有自己的读者群,他们的书出来也可以卖到十万册、二十万册,但是跟郭敬明、张悦然、韩寒相比,几乎也是无法比,他们是几百万册。这一点也说明中国现在在读文学作品的人,是现代的年轻人,而且是年龄段比较低的,甚至是25岁以下的年轻人,因为25岁以上的年轻人,他们已经开始为自己的职场拼搏,已经开始要考虑买房子、成家立业了,看文学书反而不如青春期的人看的多。郭敬明等屡屡创造了出版界的奇迹,这个小伙子,最近他的团队跟他分裂了,包括他打造的几个写手等,都自立门户了,但是那几个自立门户的作家书也卖的相当好,可以说紧紧抓住了现代青年读者的品位和他们阅读的兴奋点。
当然“80后”作家中还有一批所谓实力派写作的作家。实力派写作说穿了他们是写青春题材,但是写法上与传统的主流派没有太大的区别,我个人认为实力派写作尽管在写作技巧上娴熟一些,但是对文坛和社会带来的东西,并没有前面的偶像派多。实力派作家中比较值得专门拿出来单独说一说的就是李傻傻。李傻傻现在就在南方日报文体部当记者,他作品的题材也是比较特殊,也上过《时代周刊》,他主要是写城乡结合部,乡村少年进入城市过程中的生活,有一点像是现在农民工的生活,但是又不完全是。他的作品也受到了重视,表达了年轻人一些另类的想法。在他的作品里也有凶杀,也有不伦之恋,也有年轻人性开放的东西,但是也写出了年轻人的痛苦。
在三个派别里,另类派的写作,从文学意义上我觉得更重要,或者说给社会和文学界带来更多东西的,是另类派。我们说社会都有很多层次,如果我们把一个社会变成一个圆圈的话,中心就是主流文化,边上就是非主流文化,边缘就是边缘文化,边缘文化中可能有反文化。今天我们说的另类东西,可能明天就不另类了,有一个边缘不断走向中心的过程,我们说社会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中间是漩涡的中心,边缘的东西不断往中间走,从前另类的东西漩到中间变成主流的东西,然后边缘的东西又出现了。
一个社会非常有意思,如果这个社会只有主流文化的东西,这个社会是停滞的,一个社会应该有另类文化的东西,同时有可能出现我们认为可能是反文化的东西,但是这种反文化的东西,到底它是反动的,我们说反动这个词也是有时间概念的,一种它确实是反人性的,是法西斯的,是不人道的,是和我们人类的普适价值是不相通的,但是另外一个方面,也有一个非主流文化和主流文化进入的过程。我们在二十年前看到一个人穿着牛仔裤,膝盖磨破了,还有衣服上掉着须须,都觉得很奇怪,很多人家里小青年买了一套衣服,花了七八百块钱,衣服上掉着须须,回去以后他母亲说这个衣服怎么破了,拿剪刀全部给它剪平了,这个小孩气昏了,我要的就是这个须须,这些衣服当时被人们觉得很另类,但是今天大家不觉得很另类了,很正常了,只不过稍微有一点时髦而已。所以衣服也是另类、非主流到主流发展的过程。
另类派的写作,以韩寒和春树为代表,他们的东西就是有另类的因素。我们把它归纳起来就是三点,第一就是焦虑,这一批人他们表达了很大的焦虑,怎么焦虑呢?有生存的焦虑,有情感的焦虑,还有孤独的焦虑,反正在他们的作品里总是表达出这种焦虑,不是平和是骚动。第二是自由,不自由毋宁死,所以现代的白领,“80后”,他们可以随便辞去工作,今天有一个念头想去旅游,就把工作辞去了,他们对于自由的向往和追求是非常强的。第三是崇尚品牌,其实崇尚品牌在广州人的年轻人中间也是比较突出的,我就要购买那一个品牌的牛仔裤,这条牛仔裤三千块钱一条,值不值我不在乎,我就是要买它。我就是要买那一个品牌的音响,我认为就是这个音响好,至于说这个音响用去了我两个月的工资,我也不管。我的家里可以没有其他东西,但是要有一套音响,我的家里可以不要有电脑,但是我要有一个微波炉,因为微波炉可以解决我吃饭的问题,而且如果我要洗脸的话,不要热水,只要把湿毛巾放进微波炉,转一分钟,我就可以洗热水脸了。他们生活非常追求对某一个东西的追求,其实也是生活方式的表达。对品牌的追求,突出表达了一种雅文化群对某一种物体所寄托的一种情感,所以品牌崇拜,是雅文化群落的表达。
春树这个小女孩,在十几岁时就出名了,春树的形象在网上也挂了很多她的图片,如果从成年男人的眼光来看,这个小女孩实在是一个太平公主,一点也没有女人的诱惑力,但是她在年轻人中间是非常有市场的,她的粉丝也是非常多。美国人称她为“新激进分子”,她的小说重点写北京朋克圈和音乐人的生活,还写了一段成都诗歌界的生活。当然在他们的生活里,如果从现在成年人的眼光来看也是比较大胆的,喝喝酒就上床,然后写床上的动作,写快感,然后吸毒,在她的作品里也写吸毒。某种意义来说,今天社会能够容忍这些东西,也表示出我们这个社会的容忍度。
我曾经跟国外的朋友交流过意见,他们说在他们的大学里,90%的人都吸过毒,当然都是很轻度、很轻微的,比如说深圳的歌厅摇动丸一样,让你产生一些幻觉。从社会来说这是严禁的,但是在青年圈里确实有这样的现象,所以在春树的作品里大胆的表达了这些东西,而且毫无顾忌。她在中央电视台接受采访时,她就直接说,在主流媒体上很少有人直接说“我需要钱”,她说,“我写书某种意义上既为宣泄自己,同时也需要钱”,我印象中,香港演员张柏芝也曾经说过,我为什么这样拼命演出,就是因为我要钱,我要维持我家庭的费用,我要给我的弟弟学费。他们直接把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这是我们以前人做不到的。我们从小受到的教育,桌子上看到一个苹果,我不能说想吃苹果,我只能跟爸爸妈妈这个苹果很红、很亮啊,曲折的表达我的愿望。但是现在的小孩不同了,我想吃这个东西啊,你为什么不给我吃啊,所以欲望就是直接的表达。春树第一次上《时代周刊》的形象(图),当然也被别人评价为是非常局促的、目光非常茫然、是一个没有发育好的小女孩的形象,但是这个形象,在网络上,在“80后”的圈子里,有很大的市场。
终结“80后”文学的三大标杆
终结“80后”文学的三大标杆,当然是作为我一个研究文学人的角度,某种角度来说,也可以说是“80后”成长过程中他们所要面临的一个障碍。
第一是青春资源的成功转换。“80后”作家写作上他们的视野和题材是比较狭窄的,他们主要是写他们的青春资源,所以说他们的青春资源既是他们的强项,也是他们的弱点,在很长的时间里他们始终反复的玩味他们的生活,我们知道就成人世界的生活来比,少年的生活、青春的生活范围还是有限的,所以他们如何走出自己的青春困境、如何很好的渡过这一个青春的成长之痛,然后成为一个成熟的、中国面向世界的公民,实际上也是我们对“80后”的一个期望。
实际上“80后”出现后始终受到媒体的关注,而且很多他们的前辈也都批评过他们,首先他们认为“80后”并没有什么了不起,“80后”今天也有被媒体妖魔化、娱乐化的倾向。在今天这个媒体时代,人们要抓眼球,肯定需要强调某一个特征,所以娱乐化、妖魔化,搞过媒体的人都知道,这是很正常的。即使像王朔这样大舌头的人,王朔是很喜欢批评人,他也认为对“80后”捧的太高了,第一他认为谁都年轻过,他们在年轻时写的东西也不比“80后”差,而且他认为要以作品说话,“80后”现在写出来的作品还不被主流文学界所认可,当然有少数作品认为达到了一定的水准,大部分的作品都是在七八十分以下。张纪中就认为“80后”的作者人品不够。
在中国的历史过程中,对于大都市的体验是有的,比如说在当年唐代的时候,像长安,还有唐代时的扬州,还有明朝时一些大城市,包括宋朝时的开封,大城市的记忆在文学中也是有表现的。但是到了二十世纪以后,中国城市的描写,只在北京和上海等少量城市有,而且这种描写跟世界国际化大都市的距离还是比较大的,而且中国作家对于都市某种意义还是比较陌生的,还是有一种隔阂的。比如说北京作家刘震云写《手机》,后来被拍成电影,也是比较有影响的,他的《手机》这部小说,到最后他都觉得在城市里找不到自己,道德化身和精神归宿是他的老奶奶,老奶奶在乡村,所以中国作家可以说他们跟乡村的联系,就象幼儿出生时的脐带一样,始终没有完全剪掉。但是这样的一种都市体验,成了“80后”作家的机会,因为“80后”作家在他们的成长记忆中没有乡村的记忆,他们是完全城市化的,而且他们出生以后,中国城市化的速度非常快,特别是像珠三角这样的大城市、都市群,像是长三角的都市群,还有渤海湾的都市群,等等这些大城市,包括像大后方的,像是重庆、成都等地。比如说成都这个地方的城市文化也是很有特点,这些地方都为作家创造了很大的机会。
第三,网络空间的精神超越。我们说网络一方面给“80后”作家提供了他们的战场和他们独有的平台,我们说今天的网络是今天中国社会相对来说言论最自由,敢于发表任何看法,最随意的一个地方。人们可以在网络上批评政府,甚至指名道姓的批评政府官员,但是在报纸、杂志上不可能出现,在电视台更不可能。所以网络可以说是一个精神张扬的空间,但是同时也给“80后”造成了一个游戏的心态、自恋的心态。当然,我们也不能完全说这种心态不好,但是从文学创作的角度来说,就有一种精神平面化。“80后”有一个特点,他们说第一分钟相信一件事时,他们会在第二分钟否定掉,就在他们的脑海里没有一个相对固定的,或者固化的一些精神的标志东西,他们是比较随意的,跟网络一样,网络的空间也是比较随意的,而且在网络中也是了无痕迹的,很多人在网络上浮浮现现,今天可能是一条狗,明天可能是一条驴,后天变成一匹马,形象是不固定的,内在的东西也是比较动摇的。所以从文学来说,所有的文学艺术家要成为大成就的人,一定要在内心里有一个顽强的追求,而不是那一种像是春天的天气可以随便变化的,这一点来说,网络可以成为一个平台,它会成为“80后”生存的一个前提,所谓成也网络、败也网络这样的一个归宿。
曾经有一个故事给我的印象非常深,是在南方周末登的故事,一个小城市里有一个女博士,她在这个城市里觉得找不到自己的白马王子,觉得任何的男人都是档次太低,没有思想,后来她只好到网上寻找她的白马王子。有一天她终于渐渐发现了一个才华横溢的男子,她就跟他在网络上成为朋友,在他们交往三个月之后,当她在网络上打出第一句诗时,那个男子迅速对出第二句诗时,她觉得终於找到自己的白马王子,心有灵犀一点通,是可以托福终身的对象。于是在这个城市最好的咖啡厅里约了这个人见面,时间到了,这个男子终于出现了,他一看这个男子是一个初二的小男生,这个男孩子说,姐姐你难道不知道吗,我可以利用某一个什么什么库,跟你进行对话,你提的任何问题我都可以在一到二秒中从那个库里调出来。
也就是说一个小孩,当他拥有网络的时候,他可以拥有巨大的知识库存,当他离开网络时可能就是一张白纸,他可能成为一个空心人。这个故事蕴含这个意义,今天信息爆炸的社会,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轻易的采用一个信息,但是我们心灵碰撞的东西少了,张扬的东西多了以后内敛的东西少了,这样一个空心人可能就会影响一代人。美国专门有一个中心研究中国的独生子女,认为中国的独生子女将在二十年后掌握中国,他们要研究这些独生子女的个性,他们要输入他们的生活方式。
我们必须要知道,世界竞争中任何民族都是在保有自身民族利益的情况下参与世界的,现在世界的话题是气候变暖,气候变暖中最严重的问题就是发展中国家排污很多,发达国家就说你要多付钱,但是发展中国家就认为美国、欧洲这些国家已经发展两百多年了,你们的资源浪费最多,你们已经把世界污染40%了,剩下我们才污染10%,现在要我们交很多钱,你们为什么不交,你们在前面污染,应该交更多的钱,所以这些妥协不了。现在世界环境治理是一个大问题,互相不能妥协,就没有执行力。
每一个民族他们的竞争力,他们的生存力,是要靠年轻一代人,如果年轻一代的文化是空心的,生活方式和美国人、欧洲人没有什么区别的话,他们的文化资源、他们的竞争力就会下降。正是基于这一点,我们对于“80后”的网络空间超越要有重视,现在主流意识形态对于网络的管理可以说迄今为止也拿不出更好的办法,网络到底是引导还是管理,怎么样在现行的教育中让“80后”一代既有面向世界的竞争力,既成为世界的公民同时又成为中国人,成为黑眼睛、黑头发、黄皮肤的中国人。
中国人在世界上竞争,不在于你掌握了多少先进的技术,这些先进的技术我们都可以掌握,最终的竞争是一种文化的竞争,是一种资源的竞争,是一个中国人思维的竞争。而且从对人类做出更大贡献的角度来说,中国人这样一种思维、这样的文化,是我们贡献给世界、贡献给全人类的资源所在。这一点来说,“80后”对网络空间的超越、自身文化的追溯,应该说是非常重要的。
著名网友洪晃,也就是著名导演陈凯歌的前妻,她在一篇博客里曾经嘲笑郭敬明,就是这个手胳膊像鸡腿那么细的小男孩,将来可以撑起中国文坛的半边天吗?所以洪晃说正确评价“80后”,恐怕要等到十年后。不管怎么说,我认为“80后”既不要娱乐化他们,也不要妖魔化他们,他们仍然是中国居住上的这一批中国人,都是我们可爱的孩子,都是我们的下一代,这些下一代他们的生命、他们的成长,与中国社会是有很大关系的。正是基于中国要参加到全球竞争,中国人将对世界作出更大贡献的角度,我觉得“80后”要跟70后、60后、50后,乃至40后站在同一个阵线上,因为他们面对的是同一个世界。
我的演讲就到这里,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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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莫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