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大讲坛·艺术论坛第十期
主讲人:邱大立(中国著名乐评人)
时间:2007年11月17日 地点:越秀区图书馆四楼报告厅
主办单位:中共广东省委宣传部、广东省社会科学界联合会
承办单位:广东人文学会、羊城晚报 协办单位:广州市越秀区委宣传部、广州市越秀区图书馆
【邱大立】今天我要讲的这个主题,我原来是想定为“这片土地是你的土地”,美国四十年代一个民歌音乐者Woody Guthrie,他在四十年代末一首非常有名的代表作《This Land is Your Land》,七十年代美国曾经拍过一部关于他的片子,他在六十年代去世了。但是今天我们要讲的还是中国民谣的一些现状,我想从三个角度来探讨今天这个主题,第一部分是台湾的,第二部分是大陆的,香港部分放在最后介绍。
第一部分内容,台湾民谣部分,介绍到的歌者和乐曲,很多都不是用普通话或者国语唱的,是用他们的母语唱的,很多都是客家音乐,因为我觉得现在可以听到的流行音乐离民谣这样的角度已经是越来越远了。在台湾七十年代中期,从75年开始,台湾的民歌才开始慢慢有了种子,到了七十年代末达到最高峰,八十年代已经被流行音乐收购了。但是很多原住民他们一直是用自己的语言和从自己的角度,反映他们的生存状况,以此创作属于他们自己的家乡作品。
今天我们要听到的第一首歌,来自1954年已经去世的台湾原住民邹族的音乐人高一生,他的作品,我们听到的作品不是他唱的,是他的族人,他的后代唱的。高一生是什么样的背景呢?他在四十年代就为他们民族的权力运动而努力,五十年代初创作了很多反映邹族人民生活的作品,由于他反对对邹族原住民的压榨,所以受到当时国民党政府的迫害,把他关押起来,后来他在1954年就被枪毙了。他的很多歌曲,是他在狱中给妻子写家书时同时创作出来的。
下面我们要听到的这首歌,就是他在狱中写给他妻子的一首歌,这首歌叫《春之佐保姬》,佐保姬在日语中就是爱神、春神的意思。他去世之后,家属在整理他的遗物,他的二女儿贵美把他写的这首歌,按照五线谱一字一句的唱给高一生的妻子听。现在我们就听一下这首创作于半个世纪之前的《春之佐保姬》。
这张封面就是他生前的一张照片(图),去年台湾野火乐集唱片公司在去年11月6日出版的,也是出版胡德夫《匆匆》专辑的出版公司。这是他曾经在一次打网球结束之后,在他的家乡、家门口的一棵树下拍下来的。我们现在看到的这张照片,其实是有两棵树的,前面一棵深绿色的,是2002年春天野火乐集的工作人员去他的家乡,收集他的资料拍摄下来的一张照片。后面这棵树,是四十年代末高一生在他的家门口拍摄下来的。当时我看到这张封面,真的是非常感动,因为我觉得当代的音乐人…,其实这样的音乐是一直没有消失的,而且一直都被人欣赏。
(播放《春之佐保姬》)
这首歌是茶山歌咏队唱的,都是高一生的后代和族人。很多朋友可能不习惯听日语的歌曲,其实我以前也不怎么接触日语歌曲,但是听了这张专辑之后,我得到了一些学习,因为我觉得一个人、一个不带偏见的艺术爱好者,应该克服一些语言的障碍,可以了解到这些优秀的音乐人,他们在最特殊的时期最真实的心态,因为在四五十年代,台湾人民还是受日本控制的。
下面这首录音,是去年夏天野火乐集工作人员在高一生的家乡,和他的家人、后人聊天时采风录下来的一段录音,是高一生的大女儿高菊花说的一段话,回忆她父亲在狱中的一些情况。
(播放录音:“2006年5月初的一个晚上,我到了达邦部落,我认识了菊花阿姨。高菊花是高一生先生的长女,台中师范学校毕业。她很想继续出国深造,所以努力学习英文,希望能申请美国的大学进修。1954年她的父亲受难,家中经济陷入绝境,她听朋友说到都市的歌厅演唱会有比较高的收入,就到高雄的歌厅演唱。高菊花开始学习英文,还有拉丁歌谣,活泼的曲风加上轻快的舞步,立即打响知名度。在台湾各大城市演出,成为台湾音乐史上第一位原住民红歌星。只要被政府单位查出她是来自阿里山高一生的女儿,就立刻被警备总部约谈,每一次被约谈都很担心自己会回不来,身心遭受极大的恐惧,她说一直以来,我都不喜欢唱歌,唱歌只是为了讨生活,而且会有比较高的收入。”)
高一生在去世之前,1950年台湾另外一位优秀的音乐人胡德夫也在当年出生,胡德夫也是一位台湾今天优秀的卑南族创作音乐人,他在少年时候去淡江读书,离开了他的家乡,他当时是离开家乡第一次来到大都市。胡德夫在读书时还是非常内向,因为当时汉族人对原住民还是非常歧视,他在读书的时候遇到了一些不开心的事情,经常会跑到他学校后面的一个小树林里,会偷偷的哭,有时候他会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唱歌,所以他对树一直有很深的感情,今天我们讲的中国民谣,一个比较根基的东西,就是人与土地的关系。胡德夫他也是在少年时候就一直对普通人民的这种最真挚的生活怀念着,他曾经在读书的时候看到学校窗外有一大片绿色的草地,他以为那是可以放牛的地方,就写信给他的父亲,说“父亲,你把家乡的牛给我,我下了课之后就可以去放牛了”,后来他听老师说,其实那是当地正在建的高尔夫球场。
胡德夫他在1970年,二十岁的时候,就开始唱歌了。当时他在台北的哥伦比亚大使馆的咖啡厅开始驻唱,当时他已经弹得一手好钢琴了,在台北已经是知名度很高的歌手了,但当时他唱的全是美国的民谣歌曲,自己的歌曲还非常少,因为这就是那个时代的风气。他在大学还没有毕业的时候,由于一次运动的意外,后来他就把脑袋摔伤了,于是退学,一直坚持唱歌。他一直坚持自己为原住民生存争取权益的工作,所以他是跟一般流行歌手不一样的一个音乐人。我们一会儿听他一首歌,是他1984年在台湾煤矿爆炸事件之后,他在电视报道上看到无数原住民工人,他们在遇难之后尸体堆积如山,他看到这个悲惨的场面,联想到台湾的经济发展这么发达,但是原住民人民的生存还是没有任何保障和尊重,有感而发,创造了这首《为什么》。这首歌在一周之后,就在228公园唱出来。现在我们就听一下这首创作于二十几年前的歌曲《为什么》。
(播放《为什么》)
这是他2006年出版的专辑封面,就是在一棵大树下,他一直都非常热爱大树。
在七十年代末的时候,他就经常走到街头,为当时的人群伴唱,他因此也进了牢。
75年6月6日,他和台湾的另外一位音乐人,举办了台湾第一场歌手专场演唱会,胡德夫当时唱了有《美丽的稻穗》等,也有当时流行的西洋流行歌曲。去年7月份胡德夫来广州参加华语传媒大奖的颁奖礼,之前我就想到了在广州为他策划一场演出,就是回应他《美丽的稻穗》这个主题的名字,后来我想到的名字就是《逆风的稻穗》,这就是我们去年在广州策划的演唱会的照片。我想那些非常有韧性的音乐人,他们一生运动的轨迹就像是逆风生长的稻穗一样,去年他来到广州那天,刚好是有台风。
我们接下来要看到的一段录像,是他在1999年台湾921地震之后,在台北举行的一场叫原运再起演唱会,他演唱的一些片断。
(播放片断)
台湾有很多优秀的客家语歌手,每一年都会在台湾评选最佳客语歌手专辑这样的奖项,这说明了台湾流行音乐在经过三十多年,近1/3世纪发展之后,原住民文化一直都没有被他们遗失掉。接下来一个优秀音乐人是一个叫阿陶的客家语歌手,他其实在37岁之前也是一个白领,后来他在37岁的那一年,突然把他的三份工作辞掉了,然后就回到了大自然,当时他到了台北一个地方,他的工作就是拾荒,就是捡破烂。96年他的祖父因为生病卧床,他在那段时间就伴着他的祖父,听他祖父讲以前的事情,后来他就写了一首歌,叫《头摆个你》,头摆在客家语就是从前的意思。这首歌写的就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他在年轻时候的一些片断。我们听一下。这张唱片是他2000年出版的第一张专辑《离开台湾八百米》。
(播放《头摆个你》)
阿陶在97年夏天的时候,移居到新竹,每个星期天都会到小镇上,在一个小广场上他义务为附近的居民唱歌。后来就养成了一个习惯,当地的居民一到了星期天的下午,就会自动从家中把小板凳、茶水给他搬来,他就在那儿唱歌。当时有非常多的小孩子喜欢听他唱歌,后来他有时候在平常不唱歌的时候,小孩子经常也会跑到他家里,在他的窗口跟他说,你赶快来给我们唱歌吧,这就是他唱歌给小孩子听的场面(照片)。
阿陶在2004年左右,突然不想唱歌了,他就来到了一个的地方,这是山区里的一个湖,水质非常的恶劣,他就是为了要保护净化这里的水源,为了挽救它的生态,所以他就开始做保护水源的工作。他在湖中间的一个地方建立了一个小房子,除了工作之外,他也自己弹唱,很多朋友也会到他的小房子里听他唱歌,他说什么时候水源治理好了,他才开始重新唱歌。在2005年春天,有一个新竹之春音乐节,他就特地进行了一次演出,这是一个音乐剧,他唱了一些新创作的歌。我想阿陶的音乐还是反映了人和自然这样一个相互关系的乐章吧,人应该和自然和平相处,而不是互相的剥削。
在今年六月份台湾金曲奖颁奖晚会上,当时新浪网有直播,有一位音乐人他获得了两个大奖,但是他都把这个奖拒绝了,他把奖金捐献给了台湾的四个农业组织,他的名字叫林生祥,也是台湾一位优秀的客家音乐人。他在八年前组建了一个乐队叫交工乐队,他有一张非常出名的专辑,内地一些喜欢客家语的音乐乐迷对这张专辑很熟悉,叫《菊花夜行军》。我前段时间上网查他的资料,才知道这张专辑的意思,其实他描写的就是那些回到家乡种植花卉的年轻人,看着夜里的菊花田幻想自己是一个首领,这些菊花可以卖出很多钱。这样的一个细节让我想起了几年前有一次我和父亲聊天,他回忆自己少年时的一件事,他跟我的爷爷都很喜欢花,但当时在四十年代末贫苦的人民中,还是没有机会享受到这种休闲的生活。后来我爷爷想了一个办法,就用半袋洋面跟一个给日本人做饭的厨子换了一棵菊花的种子,后来我爷爷把这棵种子变成了我老家后院的四百多棵菊花,当时我的父亲也是每天会走两公里的路挑水,给这些菊花浇水。我们今天听到的这首歌,就是林生祥和两位日本音乐人合作的一张专辑《种树》,里面的主打歌《种树》。林生祥平常不唱歌时也是在家乡陪他的父母生活,经常在母亲的养猪厂里帮忙,和附近的邻居农民聊天、喝酒。他是美浓族人。
现在我们就来听这首歌《种树》。
(播放《种树》)
歌词的意思是,“种给离乡的人,种给太宽的路面,种给归不得的心情。种给留乡的人,种给落难的童年,种给出不去的心情。种给虫儿逃命,种给鸟儿歇夜,种给太阳常影子跳舞。种给河流乘凉,种给雨水歇脚,种给南风吹来唱山歌。”
在2005年夏天,德国的TFF音乐节上七万名世界各地的乐迷被林生祥的客家歌而呆歌,不断喊“安可”,后来主办单位让他加唱了两首歌曲。
他在这张专辑中的新歌《目苦看田》,写的是台湾加入WTO之后,政府停止美浓烟草保证采购,老烟农的儿子载着日渐失明的父亲回到了田里,再看烟草最后一眼时的心情。
林生祥从来不会对自己农家子弟的背景感到自卑,即使在法国的西餐厅吃着西餐,他也非常实在的和外国友人分享养猪的经验。
有一次朋友邀请他在一个大型的音乐节上演出,后来他看到韩国、菲律宾的艺人都用自己民族的传统乐器演奏,他就第一次感到了自卑,他从此之后就开始钻研一些自己民族的乐器。他在他的音乐中加入了恒春民谣。恒春调在七十年代末曾经有一位非常传奇的台湾音乐人陈达,他的一首代表作《思想起》,影响了七十年代的台湾民歌,一首著名的流行歌曲《月琴》,第一句唱的就是“再唱一段思想起”。陈达在1981年车祸过世。
在今年的台湾金曲奖颁奖典礼上刚刚获得最佳客家语流行和最佳客家语专辑奖时,林生祥说要把这个奖送给四个单位和个人,第一个是美浓的自发性的种树团体,第二是美浓社区报,月光山杂志,第三是讨论有机农业的清雅河杂志,第四是为农民而发声而去坐牢的白敏山大哥。
在今年的上半年里,朋友推荐我听一位台湾客家歌手罗思容的歌,她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创作型民歌手。罗思容在她人生的大半时间,其实做的都是跟音乐没有任何关系的工作,后来她在整理父亲一些作品时,发现到了一些很优秀的他们民族的东西,这张专辑就是她今年5月份在台湾的大大树唱片公司出版的,叫《每日》。罗思容其实是从女性角度来看待男权社会的这样一位音乐人,她在这张专辑中描写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她在她日常家庭生活之外,还多余出了一些不太适宜的想法。这张专辑的时间很长,有超过一个多小时,12首作品。倒数第二首歌叫《捱不过四五十岁定定》,描写的就是一位中年妇女有一天在做完所有家务活之后,一个人站在那里发呆,突然她想岁月已经打了四五十个结,脸上的皱纹也有好几条了,算算起来也快五十岁的人了,我的心情才二十几岁,“我不过四五十岁人,有人说我像朵花,我不过四五十岁人,我爱笑爱哭感情丰富,我要做什么就放手去做,我想恋爱快乐过日子,我的青春才正开始”。但我们今天听的是《每日》这首歌曲,这是她向一位客家歌谣的母亲“老山歌”致敬学习的作品。这张专辑全部都是罗思容自己作词作曲,这首作品中编曲有一个非常传奇的客家语大师叫徐木珍,他是一位失明的老艺人。我们现在听这首《每日》。
(播放《每日》)
因为帮父亲整理诗文集,罗思容重新意识到自己的生命根源——关于客家、女性与来自乡土的丰盈养分份。再次向老祖宗的语言、诗歌和文化学习,唤醒了她沉睡已久的另一个自己,进而走出一条吟唱的道路,根植于传统,又蜕变出截然不同的生命姿态。在罗思容的音乐中,我们仿佛找到走回过去与通向未来的道路。
我们相信这张专辑在明年的台湾金曲奖上一定会得到非常大的肯定。
在这张专辑中有很多优秀的音乐人,与她一起完成了这张专辑的录制,其中包括资深的音乐制作人陈主惠女士,她用她那把百年名琴大提琴,参与了这张专辑。我对罗思容音乐的理解,也是我的身体找不到一个世界的出口。虽然民间音乐只反映少数人的生活和情感,但是他们所表达出的这种视角,同样是真实的,所以我觉得民间音乐和民谣其实没有太严格的区别。
下面介绍的已经不能算是一个音乐人了,在2003年的时候,一位四川的音乐人叫欢庆,他带着他简陋的设备去四川、云南、西藏采风,接触到了很多少数民族音乐,他跟着他们一起生活,也录下了这些普通老百姓他们的声音。我们一会儿听到的这首声音的片断,就是他2003年在云南和哈尼族人一起生活时录下的一部分作品。我在查哈尼族资料的时候,有这样的一段记录,他说,其实哈尼族的很多歌曲都是用祖先的名字作为歌名,由很多的小故事组成,但是都贯穿着一个人物,就是自己的创世祖,他是天空土地、万物生灵的由来,语言、民族、文字的由来,年日月、春夏秋冬的由来,祭奠招魂,这六个可以独立成章的小故事组成的。他们说的是天神、地神修好天地之后,天神派仰者下凡为地神繁衍万物,他为哈尼族人繁衍出了人种、物种,为哈尼族除掉了遮天的大树,并为哈尼族分出了日月年,分出了春夏秋冬,他把自己一生献给了哈尼族,最后唱着四季歌眼目在哀牢山中,人们为失去他而悲痛,祝他的英灵平安归天。
欢庆他当时采风的这段录音,其实就是哈尼族日常生活中的一些习惯,一位哈尼族的老妈妈在思念自己离开家乡的儿子,她就用这样的一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情感,通过唱一首歌,她觉得她写给儿子的信就寄出去了,她相信自己的儿子一定会收到这封信。现在我们听一下这位老妈妈写给儿子的信的声音,这段录音叫《叫谷》。
(播放《叫谷》)
最近几年,我也接触到一些客家族的朋友,其实从外观上我们很难分辨一个客家人和汉族人的差别,在六十年代末期,有一位客家族的青年,他是出生在韶关一个叫翁城的古镇上,他叫杨一。他被中国歌迷所知道,是因为他边走边唱,他走遍了中国西北很多地方,他的音乐也就是在他的行走中慢慢孕育成型的。1992年10月20日他过完自己23岁生日,平生第一次坐火车,在两天的时间内到达了北京,然后在23天之后,他就走上了街头,开始了他艰苦的音乐生活。他当时在中国美术馆门口开始唱歌,当时他也是非常的害羞,但是他后来想一想,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他后来就这样开始了他的音乐生涯。
到现在为止,他总共出版过两张专辑,一张是2000年春天出版的《内部参考2000》,第二张就是2004年出版的《内部参考2004》。在他多年的演唱生涯中,他接触到了最底层的中国劳苦人民,他在西北生活了很多年,他曾经在陕北的一些山村里生活了很长时间,但是这些地方,可能很多中国的这些民谣歌手是从来不会知道,或者说在那里举行演唱会,或者大型的音乐节。他曾经为了要向这些普通的山区人民学习民歌的技艺,他就骑着自行车,跑遍了每一个村庄,就是为了多听到老百姓自己的歌声。
我们听的这首歌《走西口》是他在西北一个地方,跟当地的居民学习到这首歌。
(播放《走西口》)
这是他第二张专辑的封面(图),不过我这张是刻录版,背后就是他在街头为建筑工人唱歌的场面。
由于时间的关系,我们最多还能听两首歌曲了,有一首歌我非常想让大家听到,它是来源于中国的一次火灾。在1993年深圳一个玩具厂发生大火,烧死了84名女工,当时这些来自农村的女孩子,她们在家乡的生活非常艰难,不得不忍受每天工作12小时、每个月两百块钱工资这样的生活。有这样的一首歌,讲的是一个15岁的农村女孩小英,为了她的哥哥上学,离开家人出来工作,在这场大火中虽然她没有被烧死,但是她的身体落下了严重的残疾,她就以这样一个残疾人的身份,最后重新回到了她的家乡。
现在我们听一下这首歌,叫《萤火虫》。
(播放《萤火虫》)
这首歌是香港一个叫噪音合作社的社会运动团体创作的,这个团体总共有十个人,他们其实都不是专业的歌手,都是一些音乐爱好者。他们的收入也不高,但是他们大多数的时间里,都在为这些社会底层的人争取权益。
这位香港的女性歌者,虽然国语非常不标准,但是我知道她为什么想用普通话来唱这首歌,因为她想让更多的人记住我们身边的一些事情。
我昨天在网上搜寻了一些资料,就是在93年深圳玩具厂大火事件之后,近年内国内也发生了一些火灾,有这样一条我印象非常深刻的,两个月前,9月3日晚上11点,汕头一家毛织厂发生了火灾,当时已经晚上11点了,但是还是有很多工人被围困,汕头市的消防队员就去救火,救出了六名被困人员,但其中一位13岁的女孩因为伤势过重去世了,两名伤势严重,还在抢救。我看到这样一个新闻,第一就想到晚上11点工人还在加班,第二就想到死亡的13岁女孩,肯定不会是到工厂里去做游戏,肯定也是在上班,13岁的女孩工作,这反映了另外一个问题。在去年的七月底,我去新疆克拉玛依参加一个活动,非常巧,那场活动就是在克拉玛依94年大火发生地的旁边,在那场音乐活动举行的傍晚,当地的一些朋友就带我走过那场大火之后新盖的一片草地,我看到草地上那些灯,我印象非常深,因为我看到那些灯的造型就非常像当时遇难小孩子们身体的形状。
在今年五一黄金周,有一位沈阳的民谣歌手,他自己出版了一张专辑,没有通过任何的机构、唱片公司的帮助,录制了一张专辑,他就是周云蓬,这是他出版的第二张专辑《中国孩子》,就是写给94年这场大火遇难的这些儿童。具体时间是94年12月8日。我们现在听一下这首歌。周云蓬在三年前获得了华语传媒奖最佳民谣艺人提名入围。周云蓬也是一个优秀的诗人,他自己在几年前曾经写过一本诗《春天责备》。他在9岁时失明,他说他记忆中看到这个世界给他留下的最后一幅画面,就是动物园里一只大象在用鼻子吹口琴,所以他就想如果有一天能够学会一种乐器,可以走遍这个国家的大好河山,这是一件非常自豪的事情。
我们听一下他在这张专辑中的歌曲。
(播放《中国孩子》)
就在13年前,南方周末对这次克拉玛依大火的报道中,有一句话是这样写的,“同学们让领导先走”,当时一些细节可能在场一些朋友还记得,优秀的克拉玛依市的一些小学生,他们被选中参加这场克拉玛依优秀小学生的活动,当时封闭型的场馆里发生大火,但是组织者就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十天前有一份南方都市报我留下来了,在一篇社论里,有一位来自南京某学院的副教授邵建是这样说的,题目是“人权的障碍在哪里”,有一句话是这样写的,“政府权力不在于它声称是人民的(of the people)或为人民的(for the people),关键在于它必须来自国家公权(by the people)”。国内有一位音乐人,曾经也在多年前为这场大火遇难的儿童写过一首歌,副标题就是“同学们让领导先走”,这首歌叫“可耻的声音”。在12月3日沈阳这位民谣歌手周云蓬就要来到广州参加音乐会。昨天我跟一位朋友在电话里聊天,我跟他说你放心,我今天绝对不会放老狼的歌,其实老狼的歌我也没有听过,我本身也是一个很固执的人,我不认为那些只是描写大学校园风花雪月的这样一些人,他们所写出来的是真正反映民谣本质的歌手。
今天我们听到这些音乐者,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他们都热爱自己的土地,他们永远都会记住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是一个最普通的卑微者的角色,这样来生活、这样来歌唱。
好的,我们今天听歌就先到这里。
【主持人】大立对民谣的诠释还是让我们很有感触,大立整个讲的基调,就是民谣对苦难的同情、对弱者的人民在民谣当中充分的表达出来了。大立特别提到了杨一,杨一不知道大家熟悉不熟悉。杨一69年出生在粤北一个山区,92年到北京,就在首都中央美术馆附近唱歌,吸引了很多人。他也到东南西北,北,东北、西北、陕西,全国各地,黄土高原,到中国最贫穷、最落后的乡村去为当地的人民演唱。大立刚才已经介绍了很多杨一了,他用他的歌声,为那些社会最底层的人,为那些苦难的人、卑微的人带来了绵薄的乐趣,而这恰恰是我们最需要给这些社会最底层人带来的,仿佛是天上的声音,在我们人间吟唱,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希望和憧憬。
(本文根据现场速记整理,仅供学术交流,其中观点仅代表发言者。)
(编辑:莫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