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十年代，广州的岭南特色慢慢消失

　　这组照片能够在这里展示，是因为今年伯明翰举办当代中国文化节，因为今年中国举办奥运会，世界很多国家都会举办中国文化艺术活动，伯明翰是广州的姐妹城市，要做广州的城市图片展览，光看150年前的广州还是不够的，因此要做150来的城市对比，邀请我寻找这些照片的遗迹拍摄以及我十年来拍摄的广州城市变迁的照片一起展览。现在展示的是我十年以来拍摄的广州，从新华电影院被拆除以后，广州中山四路盖地铁，然后街市骑楼被拆掉，从珠江新城这个最大的都市村庄变成现在的商务中心。

　　这是广州新华电影院（见图）。以前广州城市中心划分，有一个说法，“以新华电影院为圆心，以东山口为半径，画一个圆圈，画在里面的就是广州市的城市中心”。我不是广州人，我为什么会从93年就开始拍摄广州呢？93年我到云南玉龙雪山，也到了中甸，也就是现在讲的香格里拉。当大家还没有进行香格里拉探险时，我就已经到那边进行照片拍摄，确实也很漂亮。

　　我把这一批照片给了一位老前辈看，在这里我觉得应该向这位摄影前辈致敬，这位摄影前辈去年刚刚去世。他拍摄的最有名的一张照片，就是海珠桥被炸之前两天的样子。他成也是这张照片，败也是这张照片，文革时问他，你为什么知道海珠桥会被炸、你为什么会拍摄这张照片，就说他跟国民党有关系，被打成了右派。以后不再是右派时，就让他拿着他在解放前拍摄的海珠桥，在海珠桥这个地方讲解当时是怎么拍摄的这张照片，他说当时我就是把相机裹在衣服里，国民党的机枪还对着，我就拍摄了两张就走了。这个前辈从香港回到广州后，是南方日报的摄影部创建人之一，广东画报也是他59年创办的，也就是现在的城市画报。他拍摄的照片还包括有现在淘金路那一带，在57年拍摄的。

　　我把那些风光照片给他看，跟他说光线多好啊，阳光出来的时候，在雪地里，就是等太阳出来，玉龙雪山腾云驾雾一样。他看完以后说拍的不错，同时建议我：“你的镜头对准广州，广州现在城市里可以看到的，以后可能看不到，你拍摄下来的这些照片，可能会是以后广州这个城市的记录”。就因为他这样一个启发，我就把我的镜头转向了广州这座城市。

　　另外还有一点，在九十年代初，兴起了一个老照片热，天津出版社出版了一套老照片，现在我们要看城市的历史就需要看老照片，九十年代在上海专门有人拍摄弄堂，在北京也有人在拍摄胡同，天津有人拍小洋楼。讲到岭南建筑、西关大屋、街市骑楼，也是代表了南方非常有文化的建筑，我觉得我也可以拍摄这些东西，从而跟那边形成很强烈的对比。

　　这张照片是锦纶会馆（见图）。现在的锦纶会馆是被平移以后的。这是荔湾广场，这是锦纶会馆在平移之前，我在步行街走到一个高处拍摄下来的。现在广州很多建筑，能够保留下来的不多，像锦纶会馆能够用几百万去平移它，也算是一个奇迹吧。

　　这是羊城晚报前一段时间登过的，从天字码头该不该拆、该不该留开始，广州这些古迹“非正常死亡”的，其中这里面就列了很多处。今天由于时间的关系，我不能把我原来拍摄的广州太多照片一一展示出来，我只能把一些很有意思的，以前有现在没有的，展示给大家看。

　　这就是当时的中山五路（见图）。有一家照相馆，当时还是在那个地方。这个地方已经搭好脚手架，准备拆除了。

　　这是文德路的书屋（见图），康有为曾经在那里讲过课的有一个学堂在那里，现在还保留着，除了它之外，其他的都已经不见了。我去拍摄照片的时候，老人家说现在这个房子里只住了我一个人，大家都走了，我要守到它最后给拆完为止，好像在大海里，一条船遇到风浪，一个船长留到最后，跟船同沉没的那种悲壮。

　　这是蔡氏书院（见图），在文德路里面，这一溜都全部被拆除了。

　　这是致美斋（见图），也是广州的老字号。

　　这是十三行（见图），在清代期间，1523年就已经是清政府对外唯一的一个通航口岸，相对于上海的七百年历史，圣彼得堡的三百年历史，广州已经有2222年的历史了。1837年左右，当时广州是世界上第三大城市。

　　这是西关大屋（见图），很多时候它已经成为一个记忆了。现在荔湾博物馆对面的房子，原来是很出名的十九路军长的房子，前一阵子我去看还是破破烂烂的，富有岭南特色的建筑也是在慢慢消失。

　　这是八和会馆（见图），风光过也箫条过，最早唱粤剧的时候，墙上这些照片，记录当时粤剧名家都是在这里唱戏。八和会馆现在做的很漂亮。八和会馆现在坐落在恩宁路，是拆还是留，也成为了一个很有趣的话题。恩宁路里的金星电影院、八和会馆拆不拆，媒体一会儿说拆一会儿又说不拆，我们只能等时间来见证了。

　　这是九十年代在东山湖公园里拍摄的，当时东山湖公园或者是人民公园都是一些粤剧票友自发的，每个星期约好到那里去，这些服装都是他们自己购买的。很奇怪的，广州的本土文化的东西，我们现在已经在街道上看不到了。这张照片其实是跟建筑无关的，但是我觉得跟这个时代，非常广州的一种平民生活，广州粤剧的文化，是有关系的。

　　这是西关（见图），可以看到西关的街市骑楼拆一半没一半。这么原始的街道，现在也已经很难看到了。

　　这是广州西关（见图）的老街道，这些老城区，会不会像照片里的老人一样，慢慢的就在这个城市里消失了呢 。

　　下面是我拍摄的南沙的照片。

　　南沙最后一只蜥蜴（见图）。正好很巧合，我拍摄到这只蜥蜴，蜥蜴依赖一些土地而生存的，一旦当这个土地流失以后，蜥蜴就不见了。南沙其实在1992年的时候，香港商人就在那个地方圈地，现在靠近虎门的这一块，南沙开发区最早是那个地方做起来的。到了2002年，广州城市要往南拓展。我为什么会拍摄南沙呢？当时我最早拍的西关也好，天河也好，或者是中山四路、东山也好，其实我是希望能够用我的影像来记录广州很整体的变化。我们现在看到南沙，它是山海水田，可能再过三年或者五年，那是一个临海工业城市，现在我们拍到的南沙照片，以后可能就是老照片了。

　　这是虎门大桥（见图）。这是南沙港（见图），当时霍英东做了一个客运码头。这是一个废弃的采石场，当时南沙有很多，几十个采石场，前一些年南沙已经开始在做复绿的工作，关闭采石场，在采石场上面将这些裸露的山体上又开始植树造林。这是最初南沙指挥部，南沙区政府现在也设立在这里。当时拍摄南沙，我是有意识的，这些照片不是裁出来的，而是用宽幅镜头进行变化的，因为那个时候我觉得非常合适使用这一种宽幅的镜头来表达土地的流失，还有山海水田的变化。

　　这是一个新客运港（见图），从这个地方坐船到香港大概是40分钟，02年时广州政府决定对南沙大投资，慢慢也开始进行配套，包括南沙大酒店、物流中心、客运码头等等。

　　这是物流中心（见图）。

　　03年春天下着雨，我到这里拍照片，可以看到同一个地方不同季节土地的变化，这是春天，这是到了秋天，进行收割。这张照片，现在这个地方已经是房地产开发了，有一条大桥，已经建好了。我是今年春节到南沙拍照片的，现在南沙拍照片其实就很方便了，我骑单车都可以去。我的单车是用包装起来，坐地铁，从广州转四趟地铁就可以到地铁，可以直接骑车过桥到这个岛上，这也是比较好的旅游方法，这个地方的风景很漂亮。我们从这三张照片就可以看到土地的变化，从春耕到秋收，到打地基，现在已经盖起来，桥也做了。

　　这是通往虎门大桥的沼泽地里，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湿地，做起一条路。现在我们看到的景观是海滨花园，当时我去拍摄的时候也是刚刚启动。这是丰田汽车公寓，在南沙现在也有造船厂，也有汽车制造厂。

　　这张照片是珠江出海口，一望无际。通常我自己会比较喜欢在这种环境里拍照片的，因为这种环境里拍摄照片，感觉到天人合一吧。

　　这是石化厂（见图）。这是一个虾农，我们很容易看到前面是捕虾的，后面是工厂，工厂和农田之间其实就隔了一条马路，马上慢慢就会有变化了。

　　在南沙那边有很多河涌，香蕉从这个地方转入出海口运到北方去，现在这样的景观也是比较少了。03年这些人生活是原生态的。这是万顷沙的荷塘。这是住的农家。这是收废品的老板。丰田汽车工地的小吃店。

　　和我们开始所看到的生态的东西，工厂的介入，慢慢就是一个渐变了。南沙现在过去看的时候，它就是一个工业区了。后面是一个房地产开发区，小孩子的家就在旁边，我是春节前去拍摄的照片，天气很冷，那些孩子玩的很开心，我说你们怎么这么冷还在这里游水，他们回答说再不游就没得游了，马上就没有了，他们站起来的时候满身都是泥的，洗干净穿衣服就跑掉了。我想到这张照片都觉得蛮好玩的，十岁之前我生活在潮汕地区的农村里，也会到水塘里摸螺，很快乐的时光，现在城市里的孩子就是缺少这样的东西。

　　这是通向大海的河涌，其实在广州，我们现在看到的，以前在珠江新城那一片，也有很多很多河涌河道，但是一个城市改造时，很多河涌就会被堵住了。这张照片后面是吊架，这里已经要进行开发了。这是指挥部（见图）。这是民工住的窝棚，晒的被子（见图）。这张照片里的花很好看，中国的符号吧。

　　这一张照片是湿地公园，现在做的比以前漂亮了。

　　南沙这个地方为什么这么重要呢？以南沙为圆心，画一半公里的半径，覆盖了珠三角。 南沙还有一个深水港，方便大货船，深水港一条跨海大桥过去了。

　　这是南沙荷塘塘，我还是比较喜欢拍一些这样的照片，可能以后这些地方改造为工厂以后，也看不到了。

　　我做南沙的摄影展览，法国费加罗时报的记者采访时说，是不是有哪一个环保组织来请你拍摄这组照片，按说这个地方是临海工业城市，会有很多工业，有很多污染之类的。实际上我从02年到现在拍南沙已经拍了很多胶卷了，为什么我后来会挑选出这么一组照片做展览，或者出版一本书，最后我编排照片时，我没有考虑太多的是否工业、是否港口、是否城市，我拍摄这张照片是因为这个场景打动了我，跟环保组织没有关系。如果这组照片，以后能够为这个地方的环保有作用，也是很好，这也是当时拍和挑选照片时的意外了。

　　这里已经做成了一个公园了（见图），已经看起来不一样，很漂亮了。

　　货船离开深水港码头（见图）。

　　下面是珠江新城。

　　97年当我知道珠江新城要开始启动的时候我就开始拍摄珠江新城，2001年以后珠江新城成为一个死城，因为每次看它都是差不多这样，我就把我拍摄的集中地转到南沙，06年以后，珠江新城又来了新一轮的启动，我的拍摄点又回到珠江新城，这张照片就是一种隐喻吧，一条路看不到尽头，以这个作为一个时间的结束。珠江新城说起来也是非常有意思的，拍摄的这个地方。和西关这个地方相比，西关这些老房子它已经是有一百年了，珠江新城的我所说的这些老照片，我觉得97年拍摄的照片，现在来看就是广州的老照片了，珠江新城它在2010年亚运会召开时，要打造为广州向外展示的形象，歌剧院、博物馆、西塔，还有对岸全世界第一高楼的电视塔，现在都在盖了。

　　现在我们看到的这张照片是1996年6月拍摄的，城市新中轴线就经过了这个地方，而旁边一块就是歌剧院，这一块就是博物馆。当时拍摄这张照片时，我也没有想到今后这一块的地理位置，会成为广州的地标，就感觉到很好啊，前面就是广州的摩天高楼，后面就是一个养猪的窝棚。这张照片是2006年4月同时在这里拍摄到的，很容易看到在窝棚上面，对比这张照片，这是珠江投资公司，这是农业银行，很容易看到窝棚，一下子变成了很洋气的建筑。

　　珠江新城里现在只有一条河涌，以前河道纵横，当时渔民新村，1996年6月，最后他们要离开这个村子，最后一次举办龙舟赛，他们曾经在澳门、马来西亚都获得龙舟赛的金奖。

　　这一张照片里是猎德村的河涌（见图），很容易看到场景是在不断变化的。

　　1999年最大的台风刮到珠江新城的时候，当时这是准备盖珠江公园，还是一片荒草地。

　　这是现在的城市中轴线（见图），已经在做观光隧道，还有很多建筑在这个地方，这是海关大楼，

　　这个地方要盖最高的一个电视塔，当时拍摄的时候，这一块地已经是在破土动工了。

　　这是猎德果园，猎德村前一段时间报纸也报道了很多，猎德村当时是很大的一块地方，不单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楼的拆迁，周围还有果园、有菜地。99年7月的时候，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在8月份完成整个果园的拆迁，当时猎德果园的那些果农说，哎呀马上都要收果了，希望能够收完果之后，当时很多大树、果树就被砍掉了，后来珠江公园就有很多树，变成了一个人工的果园。这里面会有一个有趣的事，92年珠江新城开始规划时，就请了很多规划和建筑的专家来，最好是盖成一个村中有城、城中有村、有河有水有果园的这一块，到后来就不断不断的变化。这是去年10月份在猎德村拍摄的，拍完以后这边的房子全部拆迁了，留下猎德桥那边的房子，关于猎德村八百年的这个古村落该不该拆、该不该改，报纸也是争论了很久。

　　这是早期拍摄的珠江新城的图片，当时为什么会拍摄这样的图片呢？是因为看到台湾的一个摄影师拍的一组照片，他拍摄的是社会历程，一些流浪汉，一些喝酒的、一些退役的老兵，当时我拍摄的珠江新城，我觉得也是一个社会底层的人，只不过他们都是离乡背井，为了生存在这个地方寻找他的生活和生存方式。当时广州很多江西菜农来种菜，包括龙洞和珠江新城，很多菜都是菜农在这个地方种出来的。

　　后面这栋楼就是我们单位现在的办公大楼了（见图）。

　　一个城市的变化过程，开始建设之初，涌来了大量的外地民工，在这个地方生存。当这个城市建成之后，这些民工和这些当地的土著人，渔民新村的这些人，他们就会离开这个地方，进来的就是一些新的白领阶层了。我拍摄了一张很有趣的照片，这里没有放出来。去年丽思卡尔顿酒店落户珠江新城，它是广州的超五星级酒店，他们请我拍照片，我就让法国人、美国人、新加坡人等站在酒店前面，和江西菜农拍摄的是一样的，他们脸上的表情是踌躇满志，而江西菜农当时是很苦涩的表情。实际上当时拍摄这一组照片，当初在羊城晚报已经是发过几个专版。当时有一段文字，颜长江讲的，说未来这个城市将是阶层置换，以后这些人走了，那些人来了，99年我们所做的这个专题和这个报道，到了今天已经得到了验证。

　　这是另外一个打工的（见图），这是黄埔大道那一块。

　　现在这个地方是已经在盖的歌剧院（见图）。当时政府就发了一个公告，说要在多少多少时间之内，这些养猪的人一定要离开这一块地方，当时他们就给猪搬家，猪也不太好赶，急起来的时候一人抱一只猪，就这样搬上车去了。

　　临江大道从没有路到路在不断的修改、修改。珠江新城里有很多断头路，临江大道当时在猎德村和渔民新村这一块，把这些房子推掉，建起了一条路，也修的比较漂亮，后来因为工程改造不断的修路。这是1999年3月拍摄的，有雾的早上。这是渔民新村里的一位老人家，他们的家就在这些已经被拆掉的废墟里，他说他马上就要迁离这个地方了，他要回到自己过去住过的地方看一看。

　　这是99年的珠江（见图），这是一个四川人在捕捞红虫，红虫被拿来喂养鳗鱼。在东南亚金融风暴之前，红虫出口成为了这个地方的产业。因为当时珠江的水很脏，越脏红虫就越好生长，当地人捕捞红虫，四川人也在捕捞红虫，他们住的地方就是在广州大桥下搭的几条渔村，现在这样的景观也消失了。

　　这张图片中的人很小，标语很大，为什么有这样的标语呢？这是广州在建的第一高楼金融中心，当时99年要搞一个很大型的焰火晚会，在珠江新城里搞建国五十周年庆祝，楼太烂了，怎么办？就跟工人说必须在四天之内把这一堵墙搞的干干净净，结果工人真的很有办法，在几天之内就能够用标语把整栋楼挡住。

　　这张照片蛮好玩的，当时是为了庆祝五十周年在珠江新城搞的焰火晚会，彩排的时候允许民工在这个地方观看，警察是划了一条线。民工爬上树看什么？其实他什么也看不到，就是热闹，因为他们在这个地方干活，没有什么事可以干，到了真正演出的那一天晚上，里面是集中了五千演员、五千观众，其他要看焰火的都要清场，因为安全的原因，把十万观众都推到广州大道和黄埔大道这一块地方，其实里面就是五千观众，这些观众要持票进去的，我当时是有记者证可以进去，里面就是一个盛大的卡拉OK，五千演员、五千观众来演，现代舞和芭蕾舞、粤剧，能够搞到同台演出的，我想只有这个时候，那就是建国五十周年国庆庆祝的时候，所以我觉得这张照片也是蛮有意思的一张照片。

　　下面这张照片，大家都知道九十年代初广州赛马场风靡一时，当时赛马买马中奖，吸引了很多人，这张照片其实见证了赛马场的最后消失。

　　这张照片就是属于珠江新城往东拓展的临界点，应该说是6.6平方公里，现在一直是延续到华南快速干线下面，还不行，还要把员村那一块也拓展到这里。

　　下面这张照片就是昔日赛马场，现在的房地产了。可以看到当时的一个痕迹，现在已经在改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