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各位听众朋友,下面我们进入互动环节,大家抓紧时间提问。
【现场提问1】邵老师,有一位画家在作画时是浑身沾满墨,然后在画纸上一滚,就把画画完了。请问从造型艺术上怎么看这种现象?外国好像是比利时广场上有一个小孩撒尿的雕塑,而且真的有水出来,这从造型艺术的角度看,对这个艺术品应该怎么看?外国有一位艺术家造了一个艺术品,就是一个便池,有一位中国艺术家两夫妇去那里合伙在展览的便池艺术品上撒了一泡尿,作为中国人、中国艺术家对这个问题怎么看?谢谢。
【邵宏】你的问题很有意思。
身上涂墨然后地上打滚,其实最早是克莱因开始的。刚才我有说到波洛克,拿着油漆到处泼,让大家开始注意过程了,艺术家开始尝试能不能用身体去作画,实际上我们小时候都玩过这样的游戏。整个现代艺术的核心是告诉我们艺术跟非艺术之间没有界限。我们小时候玩过什么呢?先把屁股坐上一盆墨,然后坐在一张白纸上画荷叶,可能我小时候太调皮了,我小时候就干过。我觉得这种做法,是想让我们注意他作画的过程,把他的作品当做艺术品也好,或者不当艺术品也好,都是想让我们注意这个过程,不需要对定义进行纠缠,因为无论什么定义都会有一个时间和空间的限制,超出了这个时候就没有意义了。现代艺术有一个妖魔化的地方,就是要创意,太强调创意了,实际上刚才我们也说了我们离不开传统,他以为他创意了,实际上不是他创意的,已经有人做过了。
关于撒尿雕塑,那是西方另外一个概念,也就是西方的喷泉概念。西方喷泉概念是在西方建筑史发展到一定时间,把水和建筑联系在一起。和中国也是一样,孔夫子说逝者如斯夫,一样的,西方也知道水和时间是联系在一起、跟生命联系在一起。早期的传说,像永生河等都有。等到跟建筑联系在一起,实际上在文艺复兴开始就已经有了喷泉的概念,喷泉的概念变成小孩撒尿,就是从那里演变过来的,它是雕塑,也是合理的。
最后一个问题,有人把小便池当做艺术作品,这是在1917年由杜尚做的。杜尚就是想提出我们对于日常使用的东西太熟视无睹,居然没有发现它的美妙之处,假如把它放在另外一个背景下就是艺术品了,所以送到展览会上,展览会一看这个东西也不敢接受,他就把这种不敢接受,或者拒绝的现象,也当做对他作品的反映。可是的确,由于他的小便池,使我们认识到原来生活中都是艺术品,只是放在实用的位置之后,我们把它的美,或者艺术性忘记了。小便池的确是做的漂亮,工艺精道,至于后来中国两位艺术家在那里撒尿,那是我们现在特别时兴的行为艺术,凡是对大师提出批判,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提出批判,都是最容易出名的一种方式。如果那一天我看到哪一个大师的画,我就把他的画拿着打叉,的确都有人做过,或者是捅破,在那里等着罚款,不怕,你立马就会变成大名人,但是你可以发现像这一类的行为是没有艺术赞助的,这就跟赞助有关系了,谁来赞助你呢?行为本身谁来赞助你啊?所以他们总是想引起社会公众的注意,看看有没有那一个公众机构给你一点钱,让你再干一次越轨的行为吧。
【现场提问2】邵老师,面对一幅油画应该从哪几个方面来欣赏呢?谢谢。
【邵宏】油画在技术上比国画要复杂的多,我总是这样去说,我们学认字一般来讲大概可以一年、两年就可以了,但是学会看画,尤其是看油画,时间可能太长了,因为我们周边的环境没有油画的训练。一个是它的材料,油画的颜料什么时候才有呢?我们今天习惯的油画颜料是从1840年代开始才有了锡管颜料,这之前都是颗粒状的,然后捣成粉,以油也就是载色剂里调,但是这样就不能出门,只能在家里画了。锡管颜料带给我们的第一个好处就是可以出去写生了,真正的油画写生是从有锡管颜料开始的。所以首先你得了解油画颜料的变化,油画颜料有一个特点,也就是厚,画的质感,今天我们喜欢用肌理效果来比喻,实际上只有油画才能够画肌理效果,比如说画一根木头特别像,画泥土特别像,画树的结疤,国画可能就不像了,也就是说除了油画之外,其他画种都是模仿肌理效果,而油画可以真实再现肌理效果。可能有人就会问了肌理效果是起什么效果,肌理效果就是通过我们的眼睛唤起我们曾经有过的触觉记忆,因为我们欣赏艺术,尤其是视觉艺术是通过眼睛唤起其他的感官,比如说我用嘴说一句你们可能想起来都刺心:你们回家没事干就拿指甲抓玻璃,你想想这是很刺心的声音,但是的确你没有做啊,可是,你通过你的听觉唤起你的触觉记忆,因为那是很难受的,你小时候的确做过。
整个艺术的欣赏实际上就是靠这个,也就是通感。对油画的欣赏很重要的就是看它的肌理效果,自从1950年代后期以来,油画发展了一种丙烯颜料,大家应该熟悉了,大大拓展了油画原有的肌理效果幅度,可以从最光滑最光滑,相当于中国的工笔,一直到最粗糙最粗糙油画,像土地一样的肌理,都可以画出来。丙烯颜料出来之后,使得油画整个的肌理范围扩大到了几乎可以说我们有过的所有的触觉记忆。我们对于光滑的东西总想摸它,比如说狗毛我们愿意摸,但是你愿意不愿意摸一只鸡呢?鸡的羽毛不好啊,我们的触觉记忆马上会想起来。所以油画最重要的功劳就是通过视觉唤起触觉记忆。
【现场提问3】邵老师,请介绍一下水粉相关的内容。
【邵宏】水粉长期作为色彩稿去辅助油画,后来发展出来真正完善的是水彩,水彩最适合画的是水,因为它要求透明感,这时就跟中国画很有关系了。的确,水彩在发展的过程中,科曾斯曾经在中国的水墨里找对水彩有用的元素,互相之间是通的,这就是李约瑟说的一句话,也就是从利玛窦澳门到肇庆,然后到南京,然后从南京到了北京之后,中西文化就再不是独立发展了。就是这样的道理,实际上相互之间,如果我没有记错,1601年还是02年,也就是互相沟通了。
【现场提问4】邵老师,创意不一定要有太多的理论,因为没有系统的学习过艺术专业或者是造型艺术专业,创意的源头究竟在哪里呢?我们应该怎么样去开发自己的大脑,有什么样好的途径?谢谢。
【邵宏】这个问题很有趣,我估计我回答不上来,我试着回答一下吧。
创意不需要有太多的理论,创意可以跟理论毫无关系,你说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但我觉得最好不要经过系统的学习,今天的教育我是非常担忧的,我们有多少是从艺术学院学出来的大师呢?很少很少。不是说我们国家,全世界都是一样的,所以最好没有学过还好了。罗素以前就是一个税收官,在海关里工作,后来变成了大师。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经常从事不同的事情,简单来说就是有时做做平面的,有时做做三维的。我知道广东人有一个传统,男的都喜欢敲敲打打,自己在家里做一点什么、捣鼓一点什么,这在西方曾经变成君子必为的一件事,就是做实验,无聊啊,今天我看能不能自己倒腾一个椅子,或者明天我倒腾一个机器,比如说洗衣机,我能不能不洗衣服啊,自行车的轮胎是怎么来的呢?以前自行车是没有轮胎的,结果有一天一个医生在家里正在浇水,孩子骑着他的单车就经过他的水管,他发现有一个水管舒服多了,结果他立马就把它搞成充气的。你看创意是什么?创意就是把东说成西,最后通过理论来论证它,理论是后来的。如果我们不把正规的理论看成理论,把所有的书都可以看成是理论的,我总觉得文字和图像之间互相的补充是创意的来源,很多高超的艺术家最重要的是他们能够从文字里找到一些图像的源泉,反过来很多人,也会从图像中找到文字的来源。所以要从隔壁专业里面来,最好没有学专业,现在我们最大的问题是专业分的太细了,使得所有人都拘泥于自己狭小的专业,就像博士,钱钟书说什么是博士啊,博士就是“对小而小的事情知道的多而又多”。
我认为创意就是无意当中从旁边专业,能够把A看成B,把甲说成是乙,你就可以论证它,这时就有创意了。毕加索为什么可以把自行车的坐板和龙头看成是牛头呢,这不就是把A看成B了嘛,它们之间本来没有联系,你发现了它们之间的联系,这就是创意。
【现场提问5】邵老师,29个由烟花组成的脚印在昨天晚上奥运会开幕式出现,源于艺术史上的哪一个范畴?创意源于东方还是西方的艺术?谢谢。
【邵宏】昨天奥运会开幕式的创意大部分是西方的载体,来去传达中国他认为最重要的一些东西。至于说脚印烟花,很简单,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去过好莱坞的星光大道,手印和脚印。我觉得有趣的就是把活字印刷,做的挺有趣的。不过从一些方面来看,我们的确不是创意大国。这是真的,我们不是一个创意的民族,就是在这些年通过一些东西我们来看看有这个问题。怎么办呢?我想最高层都想到了这个问题,李岚清应该是在95年就提出艺术教育进入大学课堂,我当时还在编教材等,但是效果不是太好,因为现在中学在分文理科,小孩一进入高中一年级人都变傻了,变成了文科孩子、理科孩子,人为的分成了这样,其实没有意义。山东准备打破,如果我们到外面看看人家的艺术教育就会发现整个过程贯穿了动手,如果不动手是找不到创新的感觉。我们每天都在做练习、每天都是题海战术,本来很聪明的孩子,你们发现没有,进入少年宫都是小孩学画画,怎么到了后来没有人再喜欢画画了呢,因为高考这个制度,当然目前找不到更好的方法替代它,起码它体现了某种公平。
【现场提问6】邵老师您好,有一种说法我们汉族王朝色彩都是比较素的,像是汉朝、宋朝、明朝等等,我们这个印象也不知道准确不准确,也是从电影作品得来的一些概念,但是像唐朝、清朝这些外来民族对颜色都比较鲜艳、比较大胆一些。真正美术史上,国家对色彩的推崇,到底真实的情况是怎样的?而且我们看张艺谋的电影,比如说像《十面埋伏》颜色特别鲜艳,可是我昨天晚上看了之后还是觉得素了一些,这是怎么一回事呢?谢谢。
【邵宏】说的太好了,你这个问题,我想大家都会有考虑。
实际上中国传统不缺对色彩本身的思考,这都是一样的,但是西方得益于十九世纪初,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1830年代上半期法国的一个叫谢夫赖尔的科学家,他将工业用色彩学的知识向艺术界推广,尤其是有关对比色的问题。结果他的书就被一些画家当做《圣经》来看了,每天都在琢磨,琢磨最有效的就是修拉,于是就这样去做了,帮助了后来的光学彩色摄影,我们今天的彩色摄影整个胶片原理就是从他那里来的。我们今天看数码相机,抑制噪点等,其实跟光学里的构成道理是差不多的,色光三原色:红、绿、蓝,色料三原色:红、黄、蓝,那么绘画就是从色料的红黄蓝开始讨论这个问题,我们看到电视机测试是色光三原色。
应该说十九世纪后期,中国艺术里由于它缺乏科学和技术性的因素帮助,所以开始走向落后,色彩理论到今天为止仍然是西方文化的强项,但是有一个民族,也是东方民族,他们的色彩理论由于过早的接受西方理论,所以他们上去了,这就是日本。日本在和荷兰、中国通商时,也就是从十七世纪他们接受了荷兰绘画,如果你们对美术史有兴趣的话,美术史会牵涉到很多科学史上的东西。有一个叫司马汉江的画家,他就研究荷兰绘画,他说汉画太重情趣,不太重写实,不够逼真,那时他还是西方的概念,从那个时候日本开始研究色彩,尤其是到了最近这些年,我们会发现一个转变,也就是由于色彩和造型跟我们每一个人的密切关系,使得日本人研究了另外一种东西,就是东方人的人机工程学,东方人和西方人觉得对象好用,其实好的地方是不一样的,以至于椅子的高矮,这些都是人机工程学的课题。也有叫人体工程学,实际上应该叫功效学,如果依据东方民族的功效学,那就是我们对所有的产品,无论是什么,都被纳入到传统造型的思考,同时加入了民族的元素,色彩学也在这个时候进入了。中国人最不喜欢的颜色是什么呢?孔子最不喜欢紫色,所以我们一般不太愿意使用紫色。还有蓝色,我记得好像潮汕地区也是不太喜欢,因为这跟当地办丧事有关系。但是在西方认为蓝色是一种非常通透或者忧郁的颜色,这就是我刚才说的文本所赋予它的,有时候是一种强加性,色彩就是典型,我们现在对中国红,中国人觉得红色很好,黄色很好,这些都是一些附加的。无论科学技术发展到什么地步,它不能脱离人文,所以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中国如果有一些科学家他们的研究成果可以帮助我们去探讨色彩的人文意义的话,我相信我们会起来的,但是到目前为止我们在色彩学还不算太强。色彩学在中国艺术里是一个欠缺,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欠缺,所以我们更多人喜欢纯水墨,纯水墨不需要考虑色彩的。
【主持人】今天上午邵老师给我们讲的这一课,让我们了解了这么几个道理。首先,邵老师给我们讲清楚了造型艺术是人的本能,比如说小孩子会去捏泥、会涂鸦,这些都是人的本能。其次,造型艺术和我们的生活密切相关,我们无论是走到那里都离不开造型艺术,我们深入在造型艺术的环境、氛围、文化里。另外邵老师用这么短的时间就给我们介绍了绘画的各种流派基本特点,并且教给我们最基本的方法怎么样去欣赏画作。
希望邵老师能抽空再次给我们演讲。论坛时间到了,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感谢邵老师。
下周再见。
(本文根据现场录音整理,仅供学术参考,其中观点仅代表发言者个人!本文为本网首发稿件,转载必须注明“稿件来源:南方网理论频道”!)
(编辑:莫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