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对当代艺术的态度
我们面对当代艺术是什么样的态度,它需要我们大致了解现在流行,或者历史上有过的东西。大家看这个(见图),实际上它跟错觉艺术有关,我想我们可能看不懂,但是所有的人都曾经在考驾照时测过色盲,从那里搬过来,能不能变成一个绘画作品呢?其实这就是视错(op)艺术。这一种我们可能也觉得很普遍(见图),跟街边的招贴差不多的,但是实际上它把大众的招贴形象经过整合之后,变成了我们今天的波普(pop)艺术。所谓波普艺术,就是把街上所有的垃圾,人们换一种形式包装之后,最后就是绘画了。你像这些东西,国画不会,油画、西画可以,这是跟传统有关系的。
我们需要有一点点基本的知识,我们也要认真看,比如说这一幅画(见图),可能我们第一眼看过去会认为这是一个女孩子,半边脸对着我们,尖尖的下巴,穿着这样的衣服。但是我们从另外一个角度看,把这个脸看成是一个鼻子的话,那就变成了一个老太太形象。人很奇怪,我们看画一次只能看一个形象,假如我们要把他从美女看成老太太,这中间我们就要不断的变化,这就是说我们用我们的直觉来辨认这些线条,而且把线条的功能在脑筋里转换了我们才能读出来,这就是我们所说的格式塔心理学里的图像测试。心理学发达之后,对我们这个专业特别有帮助。
另外,我们的观看,我们看东西,不是被动的,我们是主动的,这也是格式塔的一个概念。我们看这里(见图),一眼就看到这中间有一条白线,实际上没有,不存在的。假如我们去掉这几个圈圈(见图),你还能看出来吗?肯定就看不出来了。这就是说人的眼睛可以补充对象。我们可以把无数点连接起来,看成是一条线,这就是国画的本事。我们人看东西的时候还有一个毛病,喜欢搜索,眼睛动了就把没有关系的东西看成有关系,像这个就是(见图),由于中间大家都空出,于是我们就把它看成是一个实际存在的圈,实际是不对的。这种看法我们会转移到作品上,比如说这一幅画(见图),我们觉得像大海吗?实际上我们是把梵高的这部分放大就行了。
当代艺术很多这一类的技巧,他们也在玩,我们一开始看到这些东西不太熟悉时,我们先不要批评他们,我们先要想一想他们想干什么、他的意图是什么,我们琢磨一下,因为都不会完全没有道理的。这就是我们所说的艺术家做记录,这是美国很有名的泰勒,他在美国算是艺术教育的发起人,他喜欢干什么呢?收集一些古物,他自己又是画家,他做了一个动作,画了自己,请看我的博物馆吧,前面就是他研究的一些生物这一些东西。西方艺术和东方艺术有一个差别,大家可以回去琢磨,西方艺术很长时间是跟科学技术联系在一起,东方的中国艺术起码很长时间是跟文、史、哲联系在一起,我们实际上是一个文科的模式。日本人在明治维新,具体来说十九世纪初转向学西方时,就是学西方的科技,这之前老是买中国的书,是中国的文科传统。
等到西方发现科学不好玩的时候,这就是现代派告诉他们的。科学不好玩,科学再怎么精确,会使我们对生活索然无味,这时他们反过来觉得还是中国人最高明,艺术才是真有趣啊,这个时候中国的艺术又重新被他们认识。早期有一段时间他们认为我们画的不准,但是要画的那么准干什么呢?这是另外的话题了。这时我们就表明东方艺术跟西方的差异,主要表现在跟自然科学的关系上。
大家连着看三幅画吧,就是艺术的传承关系。什么是传承?就是从人家那里借过来的成分。没有谁敢说自己不借鉴任何的东西就自己创造,没有这样的人,我想除了希特勒,想出一个什么什么纳粹党,那是特有创意,但是太残忍了,像这样的疯子很少见。像这一幅画(见图),是土鲁斯·劳特累克,19世纪新艺术运动时期。我们看他这种表达方式,显然是借十八世纪日本的浮世绘版画,浮世绘版画又是学中国的。这之间的关系太明显了,我们看这是当代最火的大卫·霍克尼,又学了土鲁斯·劳特累克,这是从风格的角度,没有人能够回避传统,恰恰相反,我们总是在传统里学到很多东西,我们能够做的事如果真正被称为一个大师的话,一定是在传统的基础上做了一点点的调整,或者是做了一点组合而已,每一个人是极其有限的。
关于艺术传统的问题,我们差不多就可以看出,如果我们学过艺术史的话就可以知道它们之间的联系。下面我们讲什么是艺术,其实“什么是艺术”这个问题以前根本不存在,这个问题从二十世纪开始直到今天也谈不清楚,尤其是现在的艺术批评家变得比较规矩之后,不敢瞎批评。我记得北京奥运规定不准裸奔,因为裸奔作为人体艺术已经到处被倒腾过了,我最讨厌这个。谁都可以裸奔,那谁都可以艺术家了,起码在澡堂里啊,没有意义嘛!早期古罗马的雕塑,你看我们也不觉得它是艺术还是不是艺术,我们看非洲的木雕,也不知道他们把这个当做不当做艺术,因为没有“艺术”这个概念。艺术的概念,尤其是“美术”概念,是到了十八世纪才有的。
到今天我们看这个是不是艺术呢?这实际上就是活动绘画,这是真人,把自己打扮成这个样子,用一个钩把自己勾在上面,如果你过去看画,他首先跟你握手。这样是不是艺术呢?我们也搞不懂,直到今天这也是一个问题。所以我跟人们说,我们不管它是不是艺术、你喜欢不喜欢,喜欢就说,行就行了,因为现在实际上是一个强调个性的时代。
这个问题就更大了,这是美国的一个大案。美国联邦广场,有一个艺术家很无聊,这个大楼让他来做艺术品,他就搞了这么大一块钢板,三十多米,从广场中间隔开,这一下子居民就不高兴了,要绕很大一个圈子才能够去上班,有人就提出我以前上班三分钟就走到对面,现在我要花十五分钟绕过去。还有人提出这个太无聊了,这样大的钢板等于给小孩在上面瞎画,我们说涂鸦,他们说这样是不对的。然后就有人守在这个地区,请大家签名,反对这个东西,让他移开。有七千多人签名,坚决要这个钢板移开,群众是纳税人,我交了钱,结果你让我反而不方便了,不行,最后扯皮啊,大家知道美国的法律程序复杂的不得了,从81年一直打官司到89年,最后还是搬走了。有一个艺术批评家看到公众这么反对,他说这件艺术品最合适的地方是废品收购站,后来就把它搬走了。
另外还有道德的问题。我们总是强调艺术的绝对自由,其实不可能的,没有的。我们现在举一个美国的例子,一个人摄影师四十多岁就得了艾滋病死了,因为他是一个同性恋者。他搞的作品我们看看(见图)都是这样的,他在1989年死了之后,结果他的基金会就搞了一个全美国的巡回展览,到了辛辛那提遇到麻烦了,辛辛那提那里很保守,同性恋好像在三藩市那里可以忽悠,但是到了辛辛那提不行了,那里的民众一听说他的作品要来展览,把美术馆围起来坚决不准,起诉了策展人,这样就麻烦了,两边互相对立起来,一边在强调艺术自由,一边在强调道德至上,最后民众赢了,展览不能在辛辛那提开了,最后把他的作品移走了。我们可以发现艺术无论是从正面的角度,还是反面的角度,都跟我们发生关系,因为我们是纳税人,其实我们今天也是这样,比如说街上的那些雕塑,我有时候说多少垃圾啊,不知道怎么会请到那些人,还挡到我们的路。我们有过裁判权吗?没有,所以如果我们作为一个纳税人,我们同时又是艺术家,还是艺术评判人,公民意识就强多了。你看看这样的东西,你想想如果挂在家里,难受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