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早期史实初探
五帝时代“南抚交趾”历史真实性,被古今学者聚讼不已,几乎成了先秦史学界的一段公案。学者们信者疑者都颇多,信者如清著名学者閻若璩,其《潛邱劄記》卷二云:
“息慎既為營州,如是其逺則揚州之有交趾亦復何疑,且不獨舜撫,顓頊已南至於交趾矣”。
疑者如清著名学者胡渭,其《禹貢錐指》卷十九云:
“《太康地志》云:‘交州本屬扬州,為虞之南極,真妄談,不足信’。《史記》言:‘四海咸戴帝舜之功’,曰‘南撫交阯,北發息慎’。遂有據此文以證交州為虞之南極者,不知此特言聲教之所訖耳。”
现代学者多数都疑此条史料,认为颛顼、尧舜乃传说人物,且交趾远在南疆数千公里,设置交趾在西汉武帝时代,先秦各代疆域从不及岭南,五帝时不可能至交趾而抚之。
这段公案牵涉到先秦史研究中的一系列重大问题,如我国文明起源时的中原与南方的政治关系,部族迁徙,各部族间的文化交流、融合等等。我们认为,对于《尚书》、《史记》等可靠古籍的记载不能一概否定,也不能简单听之信之。欲从中探究历史真实因素,关键不在于颛顼、尧舜是否到交趾,而是五帝时代中原部族是否到过交趾;南北民族文化交流与民族迁徙是否从那时已开始并见于文献记录。因此本文对“宅南交”“抚交趾”的相关材料进行了较全面的梳理,着重探讨了交趾在先秦到底是部族文化概念还是地域概念;根据考古资料探讨了五帝时代中原人们是否知道极南数千公里以外的交趾部族情况的可能性,其目的在于合理解释这一重大的历史事件,恢复《尚书》、《史记》等文献关于这一事件记录的史料价值,对岭南早期文明状态进行较深入的探讨。
一、关于“宅南交”“抚交趾”的史料疏证
(一)宅南交。
“宅南交”载于《尚书•虞書•堯典》,原文为“申命羲叔,宅南交,平秩南訛,敬致”。是“南抚交趾”最早的文献记载。但古人对“宅南交”有着不同的解释。
一是夏與春交说,汉孔安国《传》曰:“申,重也。南交,言夏與春交,舉一隅以見之。此居治南方之官。‘平秩南訛敬致’傳:訛,化也。掌夏之官,平敘南方化育之事,敬行其教,以致其功,四時同之,亦舉一隅。”
南方主夏,东方主春,夏與春交,即指气候在春、夏交替时的变化。用此解释“南交”,殊难理解。宋代著名经学家劉敞就指出此说没有道理,其在《公是七經小傳》卷上说:“《尚書•堯典》曰:‘申命羲叔,宅南交’,說者曰‘春與夏交’,非也。冬與秋交、秋與夏交、春與冬交,亦何不曰西交、北交、東交乎?且春曰嵎夷、曰暘谷;秋曰宅西、曰昧谷;冬曰朔方、曰幽都,此皆指地而言。不當至於夏獨以氣言也。”
二是交趾说。劉敞认为,“宅南交”原文当作“宅南,曰交趾”,即宅南方,其地曰交趾。他在《公是七經小傳》卷上继续说:
“本蓋言:宅南,曰交趾。後人傳寫脫兩字故爾,非真也。春云宅嵎夷;秋云宅西,推秋之西,而知嵎夷爲東也。夏云宅南,冬云宅朔方,推夏之南而知朔方爲北也。此蓋堯舜時四境所至、四岳所統也。故舉以言爾。”
劉敞据句式特征认为宅嵎夷、宅西、宅朔方均指地域,宅南交也当指地域,不当“於夏獨以氣言也”。因此他认为“宅南交”原文当作“宅南,曰交趾”,即宅南方,其地曰交趾。此说把“交”释为交趾,使上下文义全部贯通,为宋代以后多数学者承认。如宋蘇軾的《書傳》卷一,宋林之竒的《尚書全解》卷一,宋夏僎的《尚書詳解》卷一,宋黄倫的《尚書精義》卷一,清閻若璩撰《潛邱劄記》卷二等等均持“南交為交趾”之说。此一成果,也被后代志书所采用,如《廣東通志》卷六《編年志一》首列事件为:“顓頊創制九州,南至于交趾。堯命羲叔宅南交。舜廵狩至衡之南。”
此说显然认为尧舜时代已有作为地域概念的交趾。果真如此,从考据史学角度讲,至少在尧典成书以前(春秋以前)交趾就存在了,但当时专门的地理著作《禹贡》没有交趾,春秋以前的古籍也全未提到交趾,也不免令人生疑。
三是“非謂居是地也,特使之定其方隅”说
宋夏僎撰《尚書詳解》卷一:“宅嵎夷、宅南交、宅西、宅朔方所謂定方隅也。宅者,李校《書》訓為奠,盖謂嵎夷在正東,交趾在正南,隴西之縣在正西,幽都在正北。作厯之法,必先凖定四靣方隅以為表識,然後地中可求。即地中,然後候日月之出沒,星辰之轉運。故堯所以使四子各宅一方者,非謂居是地也,特使之定其方隅耳。”
此说从《尧典》用“四中星”以定二分二至的原意出发,认为四宅皆表示“方隅”,即“嵎夷在正東,交趾在正南,隴西之縣在正西,幽都在正北”,宅训作“奠”,宅四方隅,即即确定四方而立“表识”,因此“宅南交”是确定南方交趾为正南标识,并非尧已经到达交趾“居是地也”。此说否定尧曾居交趾,是合乎情理的推测,较前两说进了一步。
(二)南抚交趾的记载与考证
即使“宅南交”不指“南抚交趾”,南抚交趾之说也载于大量可靠文献。《史记•五帝本纪》中就有两处记载:
“帝颛顼高阳者……北至于幽陵,南至于交趾,[正义]曰:‘趾,音止,交州也’。”“唯禹之功為大。披九山,通九澤,決九河,定九州。各以其職來貢,不失厥宜,方五千里,至于荒服。南撫交阯。”
按史记的说法,颛顼已“南至于交趾”,舜朝廷的大禹已“南撫交阯”。史记向不妄说,当有所据。比史记更早的有下列文献:
《墨子•節用中》:“古者堯治天下,南撫交趾。”
《韩非子•十过》: “昔者尧有天下,饭於土簋,饮於土铏,其地南至交趾,北至幽都,东西至日月之所出入者,莫不宾服。尧禅天下,虞舜受之。”
《大戴礼记•五帝德》:“孔子曰:“颛顼……北至於幽陵,南至於交趾。”
《大戴礼记•少闲》:“昔虞舜以天德嗣尧……南抚交趾,出入日月,莫不率俾。”
《吕氏春秋•求人》:“禹东至榑木之地……南至交阯、孙朴、续樠之国。”
《水經注》卷三十七引《尚書大傳》曰:“堯南撫交趾。於《禹貢》荆州之南垂,幽荒之外,故越也。”“《周禮》南八蠻:雕題、交趾,有不粒食者焉。春秋不見於傳,不通於華夏,在海島,人民鳥語。秦始皇開越嶺南,立蒼梧、南海、交趾、象郡。”
《楚辞•大招》:“德誉配天,万民理只。北至幽陵,南交阯只。西薄羊肠,东穷海只。”
《淮南子•脩务训》:“尧立……西教沃民,东至黑齿,北抚幽都,南道交趾。”
《淮南子•泰族训》:“纣之地,左东海,右流沙,前交趾,後幽都。”
《淮南子•主术训》:“其(神农)地南至交阯,北至幽都,东至旸谷,西至三危,莫不听从。”
观上述文献,可知《史记》两条所本。《大戴礼记》、《吕氏春秋》以颛顼至交趾,禹“南撫交阯”为说,但《墨子》、《韩非子》、《尚書大傳》、《淮南子•脩务训》均说是尧抚交趾,《淮南子•主术训》则说神农的地域“南至交阯”,《淮南子•泰族训》则说纣之地域南到交趾。《史记》以后的汉代文献又有舜抚交趾之说:
劉向《說苑》卷十九:“南撫交趾……四海之内皆戴帝舜之功,於是禹乃興九韶之樂,致異物,鳯凰來翔,天下明徳也。” 卷二十:“臣闻尧有天下,饭於土簋,啜於土钘,其地南至交趾,北至幽都,东西至日所出入,莫不宾服。”
《新序•杂事》:“北发渠搜,南抚交阯,莫不慕义,麟凤在郊。故孔子曰:孝弟之至,通於神明,光于四座。舜之谓也。”
由此可以看出,①这些文献所讲的南抚交趾之人,有神农、颛顼、尧、舜、禹,附会成份颇大,不能当作史实,但都概言在五帝时代,不能排除五帝传说时代中原与岭南发生交往的可能;②《墨子》、《韩非子》、《吕氏春秋》都是战国中晚期文献,故南抚交趾之说当始自战国中晚期,交趾作为地域概念至少始自战国。③交趾与幽陵、流沙、蟠木等三地对举,虽是地域概念,但更多的是表示笼统的方位概念,即正东、正南、正西、正北,四地合起来指“四海之内”,用来说明“东西至日所出入,莫不宾服”的大一统思想。实指交趾地,似乎应是西汉武帝时设交趾郡以后事。
二、指地名的交趾和指族名的交趾
以上文献的交趾,都是指的地域、方位概念,4、5千年前传说中五帝到过距其数千公里以外的岭南交趾,实在难以想像。但是,如果“南抚交趾”的交趾指某一部族名,则尧舜等五帝未必亲到交趾,象胡渭所说,只要“聲教之所訖”就是“南抚”,这样《尚书》、《史记》中尧舜亲到交趾的不合情理的记载就可能得到较合理的解释。
古籍中关于交趾还有一种指部族体格特征和文化习俗的说法,最早的见于战国时成书的《礼记•王制》:“脩其敎不易其俗,齊其政不易其宜……南方曰蛮。雕题、交趾。有不火食者矣。”漢鄭元注:“雕文,謂刻其肌,以丹青湼之。交趾,足相鄉然,浴則同川,臥則僢。不火食,地氣煖,不為病。”孔颖达疏:“臥則僢者,言首在外而足相鄉。”
《礼记》此处说的是南方蛮部族中的一个部族称为“交趾”,按漢鄭元注,其体格特征是“足相鄉”,其习俗是“浴則同川,臥則僢。不火食”,其环境是“地氣煖,不為病”。
所谓“足相鄉”“臥則僢”,按孔颖达的解释二者同义,即“言首在外而足相鄉”。这种姿势《中华大辞典•僢》据《集韵•线韵》“僢,蛮夷卧以足相向也”解释成“两人抵足相对而卧”,有悖原义,因为,其一,古人未讲是两人,其二,“首在外”没有解释。
这种“足相鄉”的交趾人在《山海经•海经•海外南经》中被称作“交胫”人,所谓“交胫国在其东,其为人交胫。”晋郭璞注云:“言脚胫曲戾相交,所谓雕题、交趾者也。”郝懿行注云:“《广韵》引刘欣期《交州记》云:‘交阯之人,出南定县,足骨无节,身有毛,卧者更扶始得起。’”又《太平御览》七百九十卷引《外国图》曰:“交胫民长四尺。”《淮南子•墬形训》“自西南至东南方”有交股民,高诱注云:“交股民脚相交切。”
可见,交胫民指的就是交趾民,交胫民的 “脚胫曲戾相交”和交股民的“脚相交切”也是同义,故指的都是同一部族。《山海经》对“脚胫曲戾相交”附有形象,为一人站立,小腿交叉,形成外脚背相对状况。观其画中形象,如果小腿不交叉,则双膝间的空隙很大,因此我们认为这可能是对猡圈腿的一种描述。只有四尺的矮小交趾民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且鱼捞为主的食品没有庄稼营养丰富,故较普遍的双腿猡圈,站立时双膝间的空隙颇大,而侧卧时两腿必相交。宋樂史撰《太平寰宇記》卷一百七十二就有这种看法:“雕題、交趾者……趾,足也,言蠻卧時頭向外,足在内而相交,故曰交趾。”此处的“外”指的是侧卧时头必然向外,“内”指这种猡圈腿侧卧时两小腿必然交叉才能舒服,结果是足心与头向必然“相向”,于是乎就成了“足相鄉”、“臥則僢”、“脚胫曲戾相交”、“脚相交切”的形象描述,而非“两人抵足相对而卧”。换句话说,岭南古越人的一支因为猡圈腿,盛行着一种站立时两腿横向弯曲好像交叉,卧时多侧向(面向上仰卧对猡圈腿者很不舒服),头向外、两腿弯曲交叉、足心向内的文化习俗,这种习俗可在广西顶狮山文化、广东韶关石峡文化中盛行各种屈肢葬、特别是侧身屈肢葬中得到证实。
我们认为所谓交趾,最早是古代中原人对岭南越部族体形上的一种印象概念。根据《礼记•王制》和《山海经•海经•海外南经》的记录,这种概念应当在战国以前就已形成了,同时由这种形体概念衍生为对当时极南的岭南越人的一种称呼,是对“地氣煖,不為病”的南方荒服之外民族的一种泛指。
因此,我们认为,《尚书》“宅南交”的交趾和先秦诸子的“南抚交趾”的交趾,都当指文化习俗意义上的交趾,而非地名意义的交趾。这样,因秦代才设交趾郡而否定五帝时南抚交趾可能性的观点就失去了根据。
交趾显然是他称,是中原部族对南方具有“足相鄉”特征的交趾部族的称呼,以后这一部族的所居地被认为是在极南的正南方,就把其所居地也称为交趾,这个地名源于他称的部族名。同时,由于《尚书》、《墨子》、《韩非子》等古籍均成书于春秋战国时代,而这一时代的华夏“大一统”思想占统治地位,删《诗》、《书》的孔子和诸子在这种思想影响下,把夏商以来口耳相传的关于交趾部族在中原最南边的正南方位的知识应用于春秋战国时代尧舜大一统思想的政治需要,于是就有了宅交趾、抚交趾之说。如果这一推测不误,那么宅交趾、抚交趾的记载起码反映了这样一个历史事实:在中原文明初期,中原人已经知道了其极南边有一个以猡圈腿为特征、卧时两足交叉相向的交趾民族。这一知识的取得,必然与当时的民族文化交往、交流,甚至是民族迁徙、融合分不开。反过来讲,宅交趾、抚交趾记载的价值,就在于其反映了我国文明初期的部族文化交流、部族迁徙融合的历史事实。
这一推测,否定了宅交趾、抚交趾记载中的五帝本人或其氏族曾亲到交趾的春秋战国人的臆测之说,因为它有悖常理;同时肯定了五帝时代的中原人已经掌握了交趾部族的人体特征和其在极南方居住的相关知识的合理成份的记录。
这一推测的前提是:五帝时代有没有可能知道远在数千公里之外的交趾部族的情况和方位,中原和岭南部族可能不可能在四千多年以前发生交流、迁徙融合等种种形式的接触。解决了这个前提,才能解决上述推测成立与否。
三、先秦中原与岭南的文化交流与民族迁徙
(一)中原丹朱——驩兜部族的迁徙和岭南定居
作为一家之言,我们已经证明在四千多年以前,中原丹朱部族和南方苗蛮部族的一支驩兜部族曾因共同抵御舜部族的攻略而联合起来,在丹水失败后,被放之 “丹渊”“崇山”而逐步南迁,“历经河南丹水,湖南澧水、大庸,广西崇善等地,最后沿左江、郁水东徙,“其子居南海而祠之”,成为岭南先秦时期的较早古国。”
丹朱——驩兜部族迁徙所经的广西崇善地区(太平府)在左江,属交趾。先秦时为土著古“百越”人所居。既然五帝时代有中原人已迁至交趾部族居地,那么当时中原知道交趾部族情况不足为奇。
(二)考古资料显示的中原与岭南的文化交流
上述论文乃一家之言,既使其不成立,关于交趾部族情况还可从互相接触和文化交流中得到,目前的考古资料可以证明我国文明初期直至上古三代,中原与岭南有着密切的文化交流关系:
⒈石峡文化下层大型墓随葬品极丰富,多达60-110件,其中有不少精美的装饰品,如琮瑗璧璜环玦珠管等,遗址三期则又出玉钺、玉璧等。玉琮、玉璧等在山东龙山文化、河南龙山文化、湖北龙山文化、江浙良渚文化等文化中都有发现,对比二者器型,石峡有些显然是中原传入的,如M105出土的大玉琮和江苏吴县草鞋山上层出土的大玉琮从玉料的选择、内圆孔的对钻及浅雕的花纹都几乎一模一样,显然是传入的。这种源于中原地区的礼器在岭南出现,明岭南与中原的交流早就开始了。
⒉广西资源县晓锦新石器时代中晚其遗址(第一期,6000-6500,第二期,4000-6000,第三期,3000-4000)出现了与湖南皂市下层文化、汤家岗文化,湖北大溪文化、石家河文化的因素,有的甚至雷同,如“在大溪文化中还存在个别器型与晓锦有诸多共性,如丁家岗遗址第二期的Ⅸ式罐与晓锦遗址第二期的C型直领罐雷同;湖南华容刘卜台遗址第二期CI陶釜与晓锦遗址第二期出现的折腹罐器型风格相近,而大溪文化所见的束腰状器座以及支脚也见于晓锦遗址第二期。”“晓锦遗址作为 处于长江和珠江水系中间的新石器时代文化的重要遗址……为我们认识岭南与岭北地区在新石器时代的文化交流路线提供佐证,大约在新石器时代早期晚段,洞庭湖地区原始人类中至少有一支古人类是通过资江逆流而上进入越城岭腹地,在这里生息繁衍,最后影响珠江流域土著文化,两地相互往来过程中,珠江流域先民的先进文化也通过这交通要道影响岭北,从而形成晓锦文化的多样性。” 关于夏商周时代的互相交流,更为频繁,这里仅举几例:
⒊以石峡上层、博罗铁墟场遗址、广州逻岗遗址为代表的两广200余处夔纹硬陶遗址(几何印纹陶的鼎盛阶段),出土了大量印有夔纹、云雷纹、回纹、钩联回纹、圆点纹等中原夏商时期盛行的陶器,这显然是当时南北文化互动的结果。黄崇岳认为:“几何印纹陶……曾给中原地区华夏族的商周文化以有力的影响”。何成轩先生则认为:“在(广西)桂东地区出土大量的几何印纹硬陶文化遗存,其中一些陶器纹饰是仿中原商代青铜器的。
⒋岭南商周青铜文化以中原传入的为主。“广东青远等地发现的商代青铜礼器、乐器、兵器和工具,其中有些与中原地区的同类器物相同。”
⒌广西武鸣马头元龙坡墓葬:最早数据是3230,前1520-1310(树较)是岭南地区规模最大遗物最丰富的墓葬群,共出土商周青铜器110件,多数为兵器,有戈、矛、钺、斧、匕首、刀、簇,容器有铜卣、铜盘等,“马头方国与商王朝的文化交往已为考古学所证实,全苏勉岭出土的铜卣、铜戈以及堤敢猪岩出土的铜戈皆系北方器物,元龙坡墓葬出土的铜卣、铜盘以及部分矛的实物,如柳叶形的Ⅰ式矛;胶(左骨)下部有对称的两个半环钮的Ⅳ矛应当都是来源于中原地区。这些器物应当是马头方国与商王朝高层次交往所获的增送品。”
⒍广西那坡县感驮岩遗址第二期文化后段地层中(距今3800-3000)出土牙璋1件,系用动物角体或肢骨的密质部分切割琢磨而成。广东虎门村头遗址出土三件牙璋,石质两件(残长18.3厘米)、骨质一件残长15.5厘米(年代为3920±90,贝壳样品);香港南丫岛大湾遗址出土用高岭岩制成的牙璋一件,通长21.8厘米,年代在晚商。越南冯原文化的出土有4件牙璋,其中一件狭长多齿歧尖的牙璋与偃师二里头的48.1厘米的典型牙璋非常接近。其有锯齿五排,阑上一处带小齿饰若干阴线小纹,与二里头二里岗和三星堆的牙璋也是一脉相承的,时代与中原商代同。牙璋最早的见于山东龙山文化,至二里头、二里岗文化相当发达,以后分别传入湖北、湖南、四川、福建以及广东、广西、香港、越南。牙璋是祭山川、天地、占神的礼器,也是“王使之瑞节”“以起军礼,以治兵守”符节。从岭南出土的这些牙璋,可以看出中原和岭南在夏、商、周时的互相往来和交流,看出中原文化在商周对岭南文化的深刻影响
四、结语
大量考古资料证明,在我国中原文明初期以及商周时期,中原华夏部族和南方苗蛮部族已有很多的接触,他们的文化交流、甚至是民族迁徙融合也已发生,在这种历史背景下,文明初期的中原人掌握了其极南方有一个以猡圈腿为特征、卧时两足交叉相向的交趾民族是很自然的事。《尚书》、《史记》及先秦诸子所记的“宅南交”“南抚交趾”绝非空穴来风,它是对尧舜时代关于交趾部族知识的一种忠实记录,尽管这种记录在春秋战国时被加工处理成“尧舜曾到过交趾”的臆测之论,但并不影响其重要的史料价值,那就是:交趾作为中原极南方的一个特征突出的部族,已被尧舜部族认识;中原部族和岭南部族的文化交往、交流、民族迁徙、融合决不象现在认识的至春秋以后才开始,而是自五帝传说时代就已经开始了。它不仅肇始了岭南文明的萌芽,而且催生了像驩兜、阳禺、缚娄等一批岭南的“无君长”的部族小国。
(作者:宋会群,广东韶关学院旅游系教授)
(本文为2007广东社会科学学术年会二等奖获奖论文,未经书面许可,不得转载)
(编辑:林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