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泽民文选 长征精神 八荣八耻 新农村 和谐社会 理论 学习 中心组 决策 社科 论文 理论频道-南方网
 
客家方言古去声字的演变考察
 
练春招 张双庆
 

  客家方言古浊音声母上声字的调类分化,是汉语史上令人注目的语音变化,已有多位前贤时哲深入探讨过这一问题。随着古浊上字的神秘面纱慢慢被揭开,人们自然而然地注意到了古去声字,因为它们往往纠缠在一起。关于古去声字问题,虽然迄今尚无专文论述,但刘纶鑫(1999、2000)、刘镇发(2001、2003)、辛世彪(2004)、周日健(1998)等都已论及并作了较系统深入的探讨。本文在他们研究成果的基础上,主要探讨客家方言古去声字的演变类型和演变性质。

  一、客家方言古去声字的演变类型与地域分布

  关于江西境内客赣方言古去声字的走向,刘纶鑫(1999)把它归纳为6大类9小类,之后(2000)又归纳为4大类9小类。周日健(1998)把客家方言的去声字归纳了2大类5小类。就客家方言而言,我们认为,古去声字的走向主要有以下2大类6小类。

  (一)清浊同调,阴阳去不分

  清去浊去合流,往往浊上也作去,这种类型在客家方言中最常见、最突出,分布范围也最广,除闽西外,几乎遍布所有的客方言区。如粤东的梅县、兴宁、焦岭、平远、大埔(湖寮、百侯、银江、高陂)、丰顺(丰良、潘田、茶背),粤中的惠阳、龙川(北部的上坪、麻布岗、岩镇、细坳等乡镇),粤北的连山(小三江)、南雄(珠玑),粤西的化州(新安)、廉江(石角、青平),珠江三角洲的增城(程乡)、中山(南蒗),香港新界(西贡、沙头角、沙田、屯门),赣州蟠龙镇、南康、寻乌和赣西北、赣中、赣南的客籍话,广西的贺县(莲塘)、蒙山(西河)、陆川、兴业(高峰),海南的儋州(南丰),湖南(酃县),四川(龙潭寺),台湾的四县客话也属此类。

  (二)清浊有别,阴阳去分家

  1、阴去、阳去各成调类

  清浊有别,阴去、阳去各成调类,这种类型多见于赣南、闽西,粤东粤中也偶见。如赣南的信丰(虎山乡)、赣县(王母渡乡、赣县韩坊乡)、龙南、全南、定南、安远(欣山镇、龙布乡)、于都、兴国、瑞金、宁都,闽西的宁化、清流、长汀、连城、上杭(古田),粤东的陆河(河田),粤中的河源、惠州。此外,散播在台湾和海外的海陆腔客话也属此类。

  2、阴上阴去、阳上阳去分别合流

  李如龙(1992)把这种‘不分上去,但分阴阳’的调名称为“阴仄”“阳仄”,或称阴上去,阳上去[2]。这种演变类型在客家方言分布并不广,只散见于赣南、闽西南和粤东的一些地区,如赣南石城,闽西永定(下洋),闽南诏安、平和、云霄三县的13个乡镇,粤东饶平(上饶)、大埔(大东、双溪、枫朗、平原、光德)、丰顺(汤坑)等地。

  3、清去为去声,浊去归上声

  阴去独立成为去声调,阳去归上声,上声不分阴阳(全浊上次浊上除部分归阴平外,剩下的仍在上声)。这种演变类型在客家方言分布范围较广,但主要在集中在闽粤两省境内,不见于赣南。包括闽西的武平、上杭、永定(城关)、长汀(涂坊、濯田),粤东的五华、大埔(茶阳、西河、长治)、丰顺(八乡)、揭西(河婆),粤中粤北的龙川(铁场)、新丰、翁源、英德、曲江(马坝),珠江三角洲的从化(吕田)、增城(长宁)、东莞(清溪),粤西的阳春(三甲)、阳西(塘口)、信宜(思贺、钱排)、电白(沙琅)、高州(新垌)等地。

  4、清去为去声,浊去归阴平

  阴去独立成为去声调,全浊去、次浊去与阴平合流。这种演变类型比较少见,只见于赣南大余,闽南南靖(梅林乡、书洋乡),粤中龙川(南部的佗城、老隆、通衢、鹤市,中部的车田、龙母等乡镇)、新丰水源话(石角乡、大席乡,以及丰城、马头、梅坑等镇的部分地方)。

  5、清去归阳平,浊去为去声

  浊去独立为去声调,清去归阳平,这种类型不见于闽粤,只见于赣南个别地方,如上犹社溪乡、崇义县横水镇以及会昌等地。

  另外,江西上犹东山镇没有去声,所有去声字都归阴平,这在客家方言中是非常特殊的。

  二、客家方言古去声字的演变性质与历史层次

  客家方言的古去声字为何会有上述走向?它与阴平、阳平、上声又是怎样扯上关系的?演变的实现孰先孰后?要回答这些问题尚需时日。下面我们就根据语言事实,并结合移民历史,对古去声字的演变性质和历史层次作一些可能的推测和分析。

  (一)关于阴阳去各成调类

  客家方言在浊音清化之初,阴去和阳去应该还是各自独立的调类,一些地方阴阳去分调应该就是保留了这种初始状态,从时间上来说属于最早的层次。其分布地域主要集中在赣南及毗邻赣南的闽西,而这一带也正是客家早期的逗留之地。根据刘纶鑫(2001)的研究,“凡是明末清初从闽粤迁来的客籍话去声都不分阴阳,而原来属于江西境内的客籍话和宁石话、本地话去声都分阴阳,或至少是阴阳分流的。”

  (二)关于阴阳去合并

  阴阳去合并是比较晚起的变化,辛世彪(2004)认为,“梅州型可能就是宋末元初客家人大量南迁时从江淮一带迁入的,当时江淮大多数方言受中原官话影响阴阳去已经合并,客语梅州型从迁出时起,阴阳去就已经不分了。”我们认为,客家方言阴阳去合并直接从江淮带来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如果那样的话,那它途经赣南、闽西两地时必定会撒下种子。而今的情况是,客家方言此演变不见于闽西,赣南阴阳去合并的多为“回流客”——即明末清初从闽粤回迁的客家(见刘纶鑫2001)。因此,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客家从闽西迁出到达粤东之后发生的演变。从客家迁移的历史线索也可以证明这一点,广东大多数客家人的姓氏族谱都明确记载了他们的入粤始祖来自闽西各县(并非从江淮直达),而且大多晚至宋末元明才由闽入粤。而他们的迁出地闽西要么阴去阳去各成调类,要么阳去归上声,可见,阴阳去合并与遗传因素无关。发生此演变的时间应是客家由闽入粤安定之后,也就是元明两代,清代以前即已完成演变,否则就无法解释清初第五次迁移运动期间散播到各地的客家都操这种口音。

  (三)关于浊去归上声

  这是客家方言中很有特色的声调变化现象。汉语史上引人注目的声调变化之一是“浊上作去”,一般的汉语方言也沿着这条路子变化,而客家方言似乎反其道而行之,浊去反而归了上声。从这种演变不见于赣南来看,它应该是发生在闽西的创新,因为广东境内的这种口音基本上都源自闽西。例如,据庄初升(1999)的研究,粤北客家方言的形成是明代中叶左右大量闽西客家人入迁粤北的结果。

  粤西客家方言的声调有两种类型,一是阴阳去合并,更多的是浊去归上声。它们应该是有不同的来源,“粤西三市的客家方言是明末清初以来闽西和粤东、粤北客地的居民或直接或间接地向粤西移民而逐渐形成的。”浊去归上明显与闽西、粤北一脉相承。

  可见,浊去归上的源头在闽西,这种演变应该是在粤东、粤西、粤北的客家大量从闽西迁出之前即已完成。

  (四)关于浊去归阴平

  客家方言浊去归阴平有三块“飞地”——江西大余,广东龙川、新丰,福建南靖。它们是同源关系?抑或是自身的音变?一时不好下结论,我们还是用语言事实来说话。

  下面是三地的调值和调类归并情况: 

地点   声调

阴平

阳平

阴上

阳上

阴去

阳去

阴入

阳入

调类数

江西大余

33

11

42/24

24

24

33

5/33

5/33

5

广东龙川老隆

44

52

35

31/44/35

31

44

13

3

6

福建南靖书洋

24

55

52

24/21/52

21

24/21

32

54

6

  由上表我们可以看到,这三地虽然浊去字的流向相同,但其他调类和调值却相差甚远,调类数也不尽相同,我们很难看出它们之间的遗传性质,移民史上也没有证据。于是,我们把目光转向各点及其周边地带。

  先看龙川的情况,根据侯小英(2005)的研究,龙川方言大体可以分为南北两片,而南部的佗城、老隆等地口音跟河源有很多相同之处,跟增城、惠州也有不少共同点。下面是龙川老隆、河源两地阴平、阳去字读音比较: 

地点  例字

偷——豆

空——共

翻——饭

书——树

河源

t‘uai33t‘uai55

k‘oN33k‘oN55

fan33fan55

sy33sy55

龙川老隆

t‘eu44t‘eu44

k‘uN44k‘uN44

fan44fan44

Su44Su44

  我们有理由相信,龙川老隆原先极有可能也有自己独立的阳去调(高平调),只是因为调型相同、调值相近而与阴平调混合在了一起。

  再看闽南的情况,庄初升、严修鸿(1994)把闽南四县的客家话分为南北两片,南片13个乡镇清上清去、浊上浊去合流,北片2个乡浊去归阴平。下面是闽南北片客话与周边闽语的调值比较:  

地点   声调

阴平

阳平

阴上

阳上

阴去

阳去

阴入

阳入

龙岩闽语

35

11

31

53

214

55

4

42

漳平闽语

24

22

51

51

21

44

32

4

大田闽语

33

13

53

55

31

31

32

5

南靖闽语

44

32

53

53

21

33

13

12

南靖书洋客话

24

55

52

24/21/52

21

24/21

32

54

  从这个调值比较表我们不易看出南靖书洋曲江客话受周边方言影响而吞并调类的可能性,更大的可能是方言自身阳去与阳上合流,并且随阳上一起跑阴平。剩下少数全浊去声、次浊去声和全浊上声字读去声,而次浊上除少数跑阴平的外,多数仍读上声。

  大余的语言生活是比较复杂的,练春招(1998)曾论证了该点词汇变异较大的事实。其浊去归阴平应该也是自身演变的结果。

  (五)关于阴上去、阳上去分别合流

  这种演变类型实际上是阳去字自成调类,阳上字两路或三路走,一部分与阳去合流,演变特色在阴上阴去。李如龙(1996)认为,“这种分化可能是早先分过阴上阴去和阳上阳去,也可能是在上、去声以清浊为纲而不以四声为纲。”我们认为,前者的可能性要大于后者。以江西石城为例,石城人听邻县宁都人说话都认为相差很小,是“老乡口音”,刘纶鑫先生也把它们归为“宁石小片”,但两地调类数却不同,石城5个调,宁都7个调。试比较两地的调值: 

地点  声调

阴平

阳平

阴上

阳上

阴去

阳去

阴入

阳入

石城

53

24

31

32/53/31

31

32

4

4

宁都

42

13

214

44/42/214

31

44

3

5

  由上表可以看出,两地的调型和调值是非常接近的,无怪乎两地人会认为彼此是“老乡”。大概石城原先也有曲折阴上调,只是在语流中经常不上扬,最后与阴去调调值相混,就合二为一了。

  陈秀琪(2004)认为闽南客家话的“‘清去归上’可能来自‘入声归阳去’的推链作用:由于去声字大量增加,致使清去字向上声字合并。此外我们也许得从调型相近的内部因素去解释:虽然现在的诏安话只有一个去声调,但从当地的闽南话去声分阴去(21)阳去(22)来看,诏安话原来似乎有个与21调型相近的阴去调,由于与上声(31)的调型相同调值相近,最终与上声合流为一个调。”我们倾向于内部因素的解释。但实际情况并没有那么简单,请看下列客家方言与周边闽语的调值比较表: 

地点   声调

阴平

阳平

阴上

阳上

阴去

阳去

阴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