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 平
前不久有位中文系毕业的朋友对我说，这些年在基层工作，我觉得该向你们呼吁呼吁了。作家写东西能不能把我们中国人和中国人的民族精神写好点儿？有的作家、编剧好像对写坏人都上瘾，写起中国人的丑陋来，简直是无以复加，而且还非要写出丑陋后面的无奈，甚至要写出其中的必然性和社会性。在他们的笔下，正面的形象很少看得到，能留下点印象的就更少了。假如我是一个不熟悉中国的外国人，要是常看这些作品，肯定会把中国和中国人看扁的。
听了这位朋友的话，我良久无语。这些年来，亿万中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带领下，用血汗推动历史变革，创造举世瞩目的经济奇迹的奋斗历程，好像在文艺创作中表现还很不够。人们不能不问，真正表现我们民族精神和民族气节的作品，特别是描写当今广阔社会生活和表现底层群众生活状态的文化产品，为什么还不能满足人民群众的需求？
应当肯定，我们现今的一些文学作品也表现正面人物，但总要把这些人物写得像好莱坞大片里的人物一样。在一些作品中，即使是英雄，也是粗鲁狂野、固执自私，甚至好酒好色，动辄大打出手，似乎只有这样的人物才是真实的。有人要试图写一个好人好干部，试图刻画一个英雄形象，即使有真实的原型，也常常被不分青红皂白的一句“高大全”就把你彻底否定了。具有时代特征的正面人物已经成了不好写、不能写、不敢写、不想写的代名词。反过来，有人把自己的国家和民众刻画得丑陋无比，反倒是心安理得，而且被有的专家认可。特别令人感到诧异的是，当韩国热播中国的电视剧《长征》，当日本把表现“海尔”创业过程的电影作为他们黄金时段的贺岁片时，在我们的个别文学艺术院校里却是另外一种情形，那些表现我们时代精神和改革开放的作品，不是被拒绝展示播映，就是被大喝倒彩。充斥在教材中和必读必看目录中的作品，几乎是清一色的舶来样板和模仿之作。我们并不拒绝外来文化，问题是，当大量的外来文艺作品和文艺观越来越密不透风地包围着我们时，属于我们自己民族的并可以代表我们自己民族精神的文艺作品又在哪里？又处于什么位置？
我们知道，一个国家的民族精神很大程度是靠文化发扬光大、靠文艺作品的影响力代代传承的。在美国的文艺作品中，你会发现有“汉奸”那样的“美奸”吗？他们极其珍惜自己的生命，但他们更珍惜的是自己的国家利益和民族精神。在俄罗斯和前苏联的文艺作品里，就更不用说了。在法国，在英国，在意大利，在阿拉伯，在印度，也同样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会在文学作品里把自己的民族文化和民族精神践踏到如我们这般程度。我们并不排斥对我们文化自身的反省和剖析，问题是，当有人把我们的文化和民族性贬得一无是处，全都成了糟粕，全都成了劣根性时，我们又如何解释延续至今的中华五千年灿烂文明？如果没有一种可歌可泣的民族精神和民族气节，我们国家改革开放以来又如何能取得如此巨大的历史性进步？
有的人认为现实主义文学就只能是对现实的批判，那么，即使是批判也必须是以牺牲民族精神为代价吗？如果只有描写丑恶，描写黑暗的文学作品，才算是现实主义，试问，在这种标准下，又如何体现社会正义？“拒绝崇高”以后，又如何体现对光明的期待和向往？如果以这种标准来衡量，古今中外所有的现实主义文学作品，都可能是不合格的，都只能是虚假和骗人的。这种唯心的僵硬的庸俗的文学价值观，其实是对当今社会发展和当代读者需求的无视与冷漠，对人民群众的历史主体地位与历史首创精神的无视与冷漠，对人类一切伟大创造和人类光明前途的无视与冷漠。当今中国巨大的历史进步和经济奇迹，如果没有党的领导和广大人民群众创造性的劳动，是无法解释的。对自己祖国和人民自残自虐、自贱自嘲的文学作品，尽管为国外一些评论所推崇，但是却偏离了中国社会的本质真实和中国人民的价值观。这样的作品，绝不是包括中国广大知识分子在内的中国人民所欢迎和期待的。
面对一些文艺作品，说实在的，我们真应该反思反思了！
文化是一个国家、民族精神和智慧的长期积淀和凝聚，是民族生存的前提和条件，它蕴涵着国家走向未来的可持续发展的基因，是民族振兴发展的内在依据。民族文化的缺失必然导致民族精神的断裂，而民族精神的断裂则会导致民族发展方向的迷失。一个国家、民族的主流文化，肯定是一个国家、民族积极健康、充满活力、催人奋进、代表世道人心、表现民族精神的文化。
文学艺术是民族精神的载体，也是先进文化建设中的积极力量。每一个具有良知和责任感的作家艺术家，都应自觉处理好文艺创作和民族文化的关系，处理好文艺创作与建设先进文化的关系。先进文化价值取向，就是要提高整个民族的精神素质，为民族的发展和进步提供思想保证和智力支持。从这个意义上讲，文艺创作与先进文化建设的终极目标应是一致的，当代现实主义的文艺创作与这一终极目标更应该是一致的。任何文学艺术创作都包含一定的价值取向，所谓“纯文学”是不存在的。任何有生命力的作品，无一不是民族优秀文化的集中体现，无一不传承和延续着民族优秀文化的血脉。这就决定了文学艺术应当为社会与人类的进步事业效力，真实地表达人民的心声，即直面现实人生，表现历史的本质方面，弘扬人们的创造精神和优秀品格，给人以信心、鼓舞和力量。这，才是文学艺术的永恒的主旋律。
我们面临的时代，是一个非常需要文学家对种种问题进行严肃深入思考的时代。在中华民族实现伟大复兴的关键时刻，美与丑、善与恶的纠缠和冲撞也格外激烈和复杂。如何分清真理与谬误、珍珠与泥沙，是摆在作家艺术家面前的严峻课题，这就需要作家艺术家在积极借鉴外来优秀文化的同时，对自己所拥有的文化资源、思想资源、精神资源不断地予以扬弃和提升。近一段时期以来，一些宣扬西方价值观的外国影视剧在中国的光环渐逝，失去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之交的热火光景。与此相反，中国味十足的《长征》、《延安颂》、《激情燃烧的岁月》、《空镜子》、《亮剑》等电视剧却正在不断风靡中国乃至风行亚洲和世界，这一切所带给我们的启示是深刻的、久远的。缺少民族精神、没有文化内涵的文艺作品注定要被抛弃，而脱离本土血脉的舶来文化糟粕也只能热闹一时。
一个中国人，不管你是一个作家还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如果你不以这块土地为荣，不以这里的人民为荣，不以这块土地上有着数千年历史的国家为荣，不以这个有着数千年文化的民族为荣，对这块土地和这块土地上所产生的文化，如果连一丝爱意都没有，那么，你就不配做一个中国人！
我想，无论你有着怎样的文学观，作为一个作家艺术家，面对着自己的国家和民族，就必然应该有一个最基本的道德底线和是非标准，那就是你要时时刻刻记住自己是一个中国人，你的文字不能也不应该玷污“中国”这两个字。如果是因为要达到某种目的或者想取得某种影响，而不惜在自己的作品里毁掉自己国家的民族精神和民族气节，包括自己的人格，那就不论他是怎样一个著名的作家艺术家，也都将是卑劣的，令人羞耻的。
人无荣辱，何以立言？这正是我学习社会主义荣辱观最直接也是最深切的一点体会。
（作者：民盟中央副主席、中国作协副主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