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后半叶以来，在种种教育变革思潮中，最富时代性和代表性，最具冲击力和引领力的，无疑是终身教育、终身学习与学习型社会三大理念。它们已被国际社会认定是当代教育发展乃至社会进步的基本主题。

　　一

　　国际社会最早提出并系统论述终身教育理念的，是时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成人教育局局长的保罗·郎格朗。他在1965年的一篇演讲报告中指出：鉴于人格发展需要通过人的一生来完成，因而，只要人还活着，教育就应该是永续的，延绵永续的教育，应当是在人类存在的所有部门进行的。

　　作为当代终身学习理念的倡导者，则是时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教育委员会主席的埃德加·富尔及其同事们。他们在1972年指出：我们必须竭力推崇一种新的教育精神，它就是：每个人必须终身不断地学习，通过终身学习，使每个人都能够成为其自己文化进步的主人翁和创造者。

　　至于学习型社会理念，其首创者便是时任美国芝加哥大学校长的罗伯特·哈钦斯。他在1968年指出，仅仅为成年公民提供定时制的教育是不够的，除此以外，还更应当去创造一个以人的成长及人格构建为目的，并以此目的制定制度，以及更以此制度来促使目的实现的学习型社会。

　　终身教育、终身学习与学习型社会提出不久，在世界范围博得广泛赞许，取得高度认同，被认为是当代社会的伟大发明，并预测它们将在整个教育领域乃至社会领域，引起犹如太阳中心说在宇宙动力学中那样巨大的变化。

　　二

　　终身教育、终身学习与学习型社会理念，于20世纪70-80年代传入我国，并很快得到接受和运用。进入21世纪，终身教育、终身学习与学习型社会作为人类社会的一种创新文化、优秀文化，在继续解放思想、坚持改革开放的抉择中，它们进一步融入了我国教育创新乃至整个社会发展的战略构思；在推动科学发展、坚持改革的精神里，它们又进一步融入了我国教育勃发乃至整个社会腾飞的战略行动。胡锦涛同志在党的十七大报告中明确提出“建设全民学习、终身学习的学习型社会”。终身教育、终身学习与学习型社会三大理念，其意义和价值业已得到党和国家乃至整个社会的高度认同，并且已经将之科学而有机地贯穿到了开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创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宏伟蓝图中，落实到了全面推进物质与精神建设、文化与社会建设的全新实践中。

　　三

　　从三大理念的深层追求看，终身教育理念的目标是为了实现对于传统教育制度的超越——打破学校围墙，促使教育渗透到社会各个方面；终身学习理念的旨归是为了实现对于传统生活方式的超越——改变前半生接受教育，后半生劳动谋生的习惯方式，使学习活动贯穿于生命的全部；学习型社会理念的宏旨则是为了实现一种社会形态的超越——变教育权利、学习机会少数人拥有，为全民拥有、人人拥有，促使每个人的潜能、价值得到最大限度的开发和体现，以实现人的终身全面发展，共创一个更加和谐、完美的社会。

　　从三大理念的实践角度来看，推进终身教育的核心任务是侧重从国家和社会层面出发，着力整合各种教育资源，使人们能够在其生活的所有部门均可根据需要方便地获得教育机会；推进终身学习的根本任务是侧重从个体与群体层面出发，培养良好的学习态度，不断提升学习能力，以积极、主动的姿态参与学习；而学习型社会的使命则是基于更加宏大、高端的层面，积极倡导先进的终身教育制度，并突出强调学习权利、学习机会均等，以及个体和群体对学习的自觉主动卷入，促使社会升华为一种学习型的社会。

　　四

　　为了认真落实党和国家“建设全民学习、终身学习的学习型社会”的战略目标与战略部署，首先从展现学习型社会本质与魅力的角度来讲，整个社会必当同心同德、齐心协力，具体则应在其实践运作层面，毫不迟疑地采取如下选择：

　　第一、体现人本关怀，构建正确的认知取向体系。应当认识到，创建学习型社会是彰显人民意志、坚持公平意识的体现；是关心人民物质、心灵生活的体现；是建设人力资源强国坚强决心的体现；是与创建和谐社会互动、张扬其精神实质的体现。

　　第二、保障学习权利，构建学习资源的供给者体系。学习型社会里，所有公民不论出身、性别、年龄、种族、收入、地域等，一生之中皆有获得学习的权利。

　　第三、公平提供机会，构建学习活动的组织者体系。在学习型社会里，为了兑现公平提供学习机会的承诺，应当形成上至国家教育行政部门、中央政府各部委，下至各行业组织、专业团体、社会团体、工会组织等共同组成的，上下贯通、左右衔接、指导性更大、引领力更强的学习活动组织者体系。

　　第四、清除学习障碍，构建学习网络的介入者体系。创建学习型社会进程中，为了清除学习障碍，使人们能够方便地获得学习机会，应尽快形成一种集结学习资源、提供学习活动的学习网络介入者体系。

　　第五、人人参与学习，构建学习卷入的中介者体系。创建学习型社会进程中，为了实现人人参与学习的目标，应尽快形成一种有助于学习卷入的中介者体系。

　　第六、探索评价指标，构建参照性的评判标准体系。在坚持弹性、动态以及反映本质意义之原则的前提下，有必要对学习型的个人、家庭、组织、社区、城区、城市、政府等，形成可供参照的评判标准，从而有利于提供范式或榜样，使得成为学习型个体或群体的实践活动变得更具可操作性和可追求性。

　　五

　　创建学习型社会，乃至最终成就学习型社会，最最重要的一个先决条件，就是需要全体人民参与终身学习。就终身学习理念转化成能够反映其本质特征与基本要求的终身学习行动而言，学习型社会对每个社会成员又有哪些真切的期待呢？

　　第一、领悟新的学习理念。在终身学习视野里，学习不仅属于教育范畴，更属于生存范畴。即终身学习正在成为每个人一种至关重要的生存责任、生存方式。诚如国际社会所认定的那样：“终身学习是21世纪的一个生存概念。”总之，必须领悟，没有终身学习就无所谓人的一生的社会存在，没有终身学习就无所谓人的一生的生存质量。

　　第二、确立新的学习态度。在终身学习视野里，人生不再分成两段，前半生用于教育，后半生用于谋生；社会不再分成两半，劳动世界与教育世界。相反，一个人的全部生命、一生生活，必然伴随学习；一个人的学习，必然贴近生命、贴近生活。总之，应当铭记，生活着即学习着，生活着必须学习着；学习着即生活着，学习着才是生活着。

　　第三、树立新的学习观念。人生之初积累的知识、技能，可以享用一生的时代全然已经远去。当今社会任何一名成员，若想在经济生活中站稳脚跟，立于不败之地；在文化生活中跟上时代步伐，有所创造、有所奉献；在一生发展中展现自我，求得生命的价值，那么，就必须树立终身学习观念，做到“生命不息，学习不止”。

　　第四、掌握新的学习意涵。既然视终身学习为生存责任、生存方式以及人生的组成部分，那么，为了驾驭学习，便需要掌握好对之所注入的最新意涵：主体当是学习者自己；动力当来自学习者内在；空间当在生活的所有部门；过程当保持智商情商共进；方式方法当坚持灵活多样；目的则是为了每个人能够成为其自己文化进步的主人翁与创造者。

　　第五、建立新的学习自信。所有学习者，特别是成人学习者，要消除传统观念对于人到成年，学习潜能已然丧失殆尽的误解。脑科学研究可以证明，假如人有100%的脑力，即使是一个成功的人，最多也只不过开发、利用了其中的20%，犹如冰山一角。总之，希望成人学习者能够充分了解和科学评价自己的学习潜力，并对其建立充分的自信。

　　第六、识别新的学习需求。学习需要是诱发学习行为的源泉。静态而言，学习需求源于每个人正在经历着的职业生活、家庭生活、社区生活、闲暇生活以及人际生活；动态而言，它们又随着社会变化而变化，随着人生发展而发展。故而，作为学习者，应当培养和提高学习需求的洞察与识别能力，从而不断确定新的学习需求，展开新的学习活动。否则，真切的学习活动无从发端，有效的学习活动更无从谈起。

　　第七、激发新的学习动力。为了持续卷入学习活动，需要学习者不断激发新的学习动力。由此，希望每个学习者能够善于触发并保持学习动机；善于发现并培养学习兴趣；善于培育并维持高昂向上的学习情绪；善于确立并保持坚忍不拔的学习意志。

　　第八、打造新的学习能力。为了有效学习、成功学习，每个学习者还应当不断提升学习能力、学会学习。于此，对于学习者，特别是成人学习者的殷切期待是：不断增进知识积累、拓展学习技能、掌握学习方法、利用记忆特长、发挥经验作用、张扬思维优势。还需特别补充的一点是，作为终身学习者，还应当学会充分利用多样化的学习资源，其中既包括传播知识、信息的各种媒体资源，又包括传授知识、技能的各种空间资源。

　　(作者为华东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教授)

　　（编辑：林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