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学习论坛第44期

2007年8月22日

　　食品安全问题关系到千家万户，每个人都要吃饭，大家所听到的问题很多，上至国务院，下至一般老百姓通常讲的一句话，“我们现在还能吃什么？”其实这是一种很不科学的说法，导致了种种误解。我希望今天讲的能够对大家正确认识当前我们国家面临的食品安全问题有所帮助。

　　食品安全，从国际上来讲对应两个完全不同的名词，一个是讲保障食物的供应方面的安全；另一个，是讲食品质量对人体健康影响方面的安全。今天我们要讲的是质量方面的，而不是食品供应的问题。

　　在讨论食品安全问题的时候，我觉得首先要对什么是食品安全问题有一个共识，这十分重要。世界卫生组织对食品安全的定义是“食物中有毒有害物质对人体健康影响的公共卫生问题”。这里面有两个关键词，一个是有毒有害物质，一个是对人体健康有影响。根据我的理解，这两者缺一不可，假如只有有毒有害物质，而不足以对人体健康造成不良影响的话，这不构成食品安全问题。大家可以想一想，在媒体大肆炒作，以至于牵动消费者神经的种种事例当中，有多少是真正符合这个定义的？我敢说是极少数。当然，这不是说我们没有食品安全问题，但是在很多情况下我们所炒作的、引起重视的并不是真正的食品安全问题。

　　食品安全问题在全世界受到广泛的关注，是由于众多方面的原因。食品安全问题有可能危及消费者的健康，会造成重大的经济损失，会发生国际层面上的食品贸易的争端，最后还往往会导致政治后果。

　　一、运用风险性分析框架管理食品安全

　　对待食品安全问题,我想给大家介绍风险性分析这种框架。风险分析框架由三个部分组成，第一部分是由专家独立完成的一个纯科学的行为，称之为风险评估，或者叫危险性评估。比如，今年年初发生的红心鸭蛋事件，尽管事情发生在北方，但对于广东影响也很大，特别因为它影响到了香港。所谓的红心鸭蛋，就是苏丹红进入了鸭蛋黄，苏丹红为什么会进入鸭蛋黄，是因为在鸭的饲料里添加了苏丹红这种色素。那么风险评估专家对这件事情怎么进行风险评估？专家首先要了解苏丹红是什么东西，苏丹红有多大的毒害，苏丹红是对动物的致癌物，但是没有证据证明对人能够致癌，苏丹红吃了多少可能对人的健康发生危害，鸭蛋里有多少苏丹红的含量，人吃了多少含有苏丹红的鸭蛋才有可能对人的健康造成危害，假定人和动物对苏丹红是同样敏感的话，这些都是风险评估的内容。也就是说，科学家有责任不受政治、经济、文化、生活习惯的影响而做出科学的评估。还是以苏丹红为例，专家评估的结果是一个动物致癌物，没有证据对人体健康、对人也会造成致癌作用。鸭蛋黄里苏丹红的含量是微乎其微的，有专家估计，每人每天大概要吃一千到两千个鸭蛋才有可能对健康造成危害。这就是评估结果。

　　风险评估的结果当然要告诉风险管理者即政府部门，这是第二部分风险管理，或者叫危险性管理，这是政府行为。政府根据科学家的评估结果，根据当时当地的政治、经济、文化、生活习惯等因素做出管理决策。这个管理决策大到国家的法律、法规，小到标准，或者对于苏丹红这样一个临时突发事件做出处理的决定。风险管理的措施是无所不包的，这完全是政府行为。有一批食品要进口到中国来，我们对它做出允许它进来的决定，这也是风险管理。所以，这一切的一切都叫做风险管理措施。我强调风险管理措施必须以科学家的风险评估的结果作为依据，而不是拍拍脑袋就出来的，但是它又不是纯粹的科学，它是综合考虑的。风险评估的结果适用于世界上各个国家的人，但是根据同样的风险评估结果，每个国家、每个地区自然会做出不同的管理决策，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专家的风险评估结果和政府的管理决策都应该以百分之一百的透明度向跟食品安全有关的利益相关集团和个人进行食品安全风险的信息交流。这里所说的利益相关集团和个人，从食品安全来讲包括消费者、媒体、食品生产经营者，包括跟食品生产流通有关的行业，甚至还包括消费者权益保护组织，所有这些都是和食品安全利益有关，他们都应该被告知风险评估的结果和政府的决策。这就叫透明度。消费者有疑虑有问题可以向专家、科学家请教，也可以向政府来咨询。科学家和政府之间、政府和科学家之间当然是要保持密切的联系，科学家的评估任务来自于政府。风险分析的框架是全世界认同的。从我的观点来讲，不管是长期存在的问题，还是突发的事件，都需要遵循这样的框架来解决才能够应对。

　　二、我国食品安全问题的特点

　　第一，新老问题并存。现在整个国家正是处于一个经济转型的历史时期，我们很多问题都是新老问题并存，在食品安全领域也不例外。老的问题我们远远没有解决，比如微生物污染的问题，由于生产比较落后，比较分散，所以微生物的污染到现在没有很好地解决。这就是一个老问题。另外，以铅为代表的重金属的污染，当然不仅仅是铅，还有各种看得见、看不见的食品发霉而引起的多种多样的霉菌毒素的污染，这是老问题。由于经济不够发达，生产比较落后，这些老问题尽管是在逐步好转之中，但没有得到根本的解决。与此同时我们又面临着发达国家当前所面临的一些主要的食品安全问题。例如，机械化养鸡。禽流感是一个从来就有的问题，过去农民一家养三只五只鸡，得了禽流感充其量影响左邻右舍，加起来就十几二十头鸡，没什么了不起，这些鸡死光了，然后再养，问题就没有。可现在是几十万只鸡的工业化养鸡，甚至于还有上百万的，假如有一只鸡感染了禽流感，一旦流行开来就不得了。如果说禽流感还不是一个很好的食品安全问题，因为得了禽流感的鸡，只要煮熟了，吃了是不会有问题的，那么，沙门氏菌在鸡里的感染是全世界当前还没有得到很好解决的问题。假如一只鸡感染了沙门氏菌而传染起来的话，那是不得了的。一旦这个鸡进入了屠宰流水线的话，很容易在屠宰加工厂里发生交叉感染。这些新问题是发达国家所头疼的问题，我们现在也面临着。

　　第二，源头污染突出。这是我们一个很大的特点。大家在分析我国的食品安全问题、在问“我们现在还能吃什么？”的时候，不能忘记我们现在的现状。现在，全国有两亿多的农户，在分散地生产我们所需的食品和它的原料，包括鸡、鸭、鱼、肉、蛋、奶、粮食、蔬菜、水果，我们所吃的这些大部分是以分散的生产方式生产出来的。以我国农民现在的文化水平、守法意识，再加上在当前的市场经济利益驱动之下，有那么一些中间商人来挑动农民非法使用农业投入品，比如说苏丹红、瘦肉精等。两亿多的农户如何去管理？监管很难到位，这是我们的现状，我们不可能明天就改变这个现状。每年人大、政协会议期间，特别是近两三年来都有上百起代表的提案和委员的议案讲食品安全问题，其中大部分是要求政府加强监督管理，作为人民代表和政协委员，对政府提出这样的要求是合理的，但是他们没有理解这是不可能的。政府现在已经用很大的力度在尽可能的范围之内加强监督管理。但是，两亿多的农户需要监督管理，国务院哪里能管得过来？何况，下面有几十万个食品生产加工企业，就是广东也有两万多个，其中绝大部分都是中小型的企业。而十个人以下，投资在十万块钱以内的占了很大一部分。当然从市场占领的份额来讲，这些小企业并不占多数，但是从它的覆盖面来看，很多是农村老百姓、中小城市老百姓所吃的，难免要吃到这样一些食品生产加工企业所生产的食品。同样，以我们对这些中小型企业的素质的了解，他们的守法意识淡薄，也很难保证不出现滥用食品添加剂，食品微生物的污染等问题。所以，我们的源头污染突出，在讨论任何食品安全问题、处理发生问题、加强日常监督管理、制定地方法规的时候，都不能忘记，否则就可能在认识上会造成一些混乱。

　　第三，食品安全风险的信息交流渠道不畅通。不少问题都是媒体曝光炒作之后，政府部门才有所行动。刚才讲的红心鸭蛋、多宝鱼等都是这样，在过去的两三年当中，这种事情非常之多。媒体由于它本身的特点必然是要炒作，但有时又没有遵循一个科学的、客观的、准确的报道，所以有毒食品、致癌食品满天飞。其实信息交流的问题不是食品安全本身的问题，但对食品安全问题的认识造成了很大很大的影响。当前，美国媒体抓住我们个别的食品安全问题，攻击一点不及其余，把我们的问题无限放大。全世界的消费者对于媒体的敏感性都是一样的。他们的信息主要来自于媒体，中国消费者是如此，美国消费者也是如此。所以，一个时间之内对中国食品的安全在美国老百姓当中也引起了相当大的恐慌。前不久，我看到《华盛顿邮报》的一个标题“中国出口食品毒害全世界”。这个例子说明媒体在这个方面的作用多么的大。现在，国内信息交流应该说不畅通。最近，国务院要求国家食品监督管理局协调国务院有关部门来制定我们国家的食品安全信息发布管理办法，预计不久的将来很快就会出台，这个就是规范信息交流。

　　三、我国现阶段的食品安全状况

　　（一）总体评价

　　我国的食品安全总体情况是好的，而且是一年比一年好。这是有大量数据来作证明的，广东省的数据是如此，全国的数据也是这样。就拿卫生部每年统一计划、统一组织的各个地方的食品的抽检来说，每年得到20到30万个数据，最近卫生部可以拿出15年的数据，每年都有。充分说明食品的合格率一年比一年提高。15年前我们国家总的食品合格率大概在60％左右，现在已经达到90％，大城市都超过了90％。比如酱油，这是最难合格的一类产品，过去的合格率都在50％以下，很长一段时间突破不了60％，现在酱油全国的合格率也达到了85％左右，大的酱油企业当然都是合格，100％合格没有问题。

　　国民的体质和健康状况也是一年比一年好，我国儿童的生长发育状况人所共知，国民的预期寿命也是越来越长。假如维持我们生命的食品都是“我们现在还能吃什么”如此糟糕的话，那大家怎么可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所以，我国的食品安全总体情况是好的，这是有科学根据的，有说服力的。

　　当然这只是这句话的前半句，后面半句话是现在存在的问题也是不容忽视的。有些问题应该说还是相当严重的，这两方面的问题是不矛盾的。

　（二）我国食品安全的三大类问题

　　这三类排列的次序是按照重要性排的。我国第一号的食品安全问题，也是全世界第一号的食品安全问题，是致病性微生物引起的食原性疾病。其次才是化学性的污染。排在第一的根据是对消费者的健康影响最大、危害最大，不管它是已经造成的，或者是可能造成的。再一个就是非法使用食品添加剂。

　　1、食原性疾病

　　致病性微生物引起的食原性疾病是我们国家的头号食品安全问题。上一世纪80年代，上海发生的30万人得病，由于吃了毛蚶造成了甲肝流行。甲型肝炎是危险性不大的一种，在肝炎病毒里是危害最小的一种，所以很少死人，但是它的传染性很强。这个30万人的毛蚶甲肝中毒事件，在世界卫生组织的文件当中还是个没有被打破的记录。大肠杆菌O157:H7引起的食物中毒，2001年我们在江苏、安徽几乎同时发生了2万人的中毒。沙门氏菌引起的食物中毒100人以上的，全国范围内每年都有若干起，1999年宁夏由于吃肉制品发生的沙门氏菌食物中毒比较多了一点，大于1000人。这几个事情就足以说明食原性疾病是我们国家头号的食品安全问题。再加上大家所经常听见的霍乱、痢疾和纳入我们法定传染病报告的都属于食原性疾病的范畴之内。

　　每年卫生部所接到的报告大概两、三万人发生食物中毒，有病例记载在案的，大概死掉的一百几十人。但是，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估计，发达国家食原性疾病的漏报率在90％以上，而发展中国家的漏报率在95％以上。根据我们专门做食原性疾病的同事的估计，我们国家的漏报可能还不止95％。而这第一号的食品安全问题，由于没有新闻价值，不足以吸引眼球所以媒体一般不炒作。

　　2、化学性污染

　　食品的化学污染的类别很多。农药残留大家很熟悉，那么兽药残留最近由于炒作的关系变成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去年上海大闸蟹出口台湾，由于发现了硝基喃，同样被大肆炒作了一通。而大家没有想到，这点事情在台湾媒体上报道以后，台湾食品卫生署的处长被免职了，这就是炒作的结果。这就是兽药残留，当然多宝鱼当中的抗菌药也是兽药残留。

　　重金属，如铅、铬、汞的污染问题。我们的老问题——霉菌毒素，粮食发霉，看得见或者看不见，苹果烂了，这都有霉菌毒素的污染问题。最近在国际上很受到重视的所谓的环境内分泌干扰物，我不想展开太多。二恶英，大家肯定还记忆忧新，1999年比利时的二恶英事件。由于工业的发展，某些工业废物排到环境当中，而这些环境内分泌的干扰物会干扰内分泌。这一类的环境污染物也称之为“持久性的有机污染物”，所谓“POPs”，以至于在国际上有这么一个公约来对待持久性有机污染物，我国的环保系统参加了这个国际公约，承诺了很多很多义务。我只是想强调，什么叫持久性，就是说它在环境当中的存在是很难分解的，它会长期存在，进入人体会在脂肪里蓄积的，是比较可怕的一类东西。

　　农药残留问题。上一世纪80年代末和90年代初，香港报纸的头条标题就出现了“大陆毒菜运港”，造成了几个香港同胞中毒，还死掉了个把人，这就是钾氨磷。由于加强了监督的力度，包括源头的管理，现在事隔十几年了，大陆蔬菜运港已经是很安全了。但是，由于前面所讲到的农业生产的源头污染方面的现实，香港同胞是不受害了，而大陆同胞食用蔬菜由于钾氨磷发生急性中毒的，虽然人数很少，但还是没有完全得到杜绝。这个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钾氨磷非常好用，虽然明令禁止农民还要用。当然，更多还有其他有机磷。

　　铅的问题是当前重金属污染的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报纸上刊登某某调查表明我国儿童当中有相当一部分血液里的铅超过了警戒线。我们血里的铅哪里来的？很大程度上应该说是吃进去的。铅之所以受到重视，由于它可以影响小孩的智力发育，而不仅仅是对骨头有害。最近，国际上把铅标准提高了，每个人每个礼拜每公斤体重允许吃进25微克的铅，这是新标准，全世界都适用的。根据我们的研究，我国标准规定鸡蛋里头的铅是0.2毫克/公斤，在南方地区就发现蛋里头的铅高到了允许限量的3倍。这个和皮蛋很有关系。但要强调讲食品里头的含量不是唯一的，最重要的还是要看每人每天吃进去多少。因为国际上规定的是每人每天吃进去多少，你偶然吃一个超标的食品，但是总的摄入量不超标的话，是不会对消费者健康造成任何危害。

　　3、食品添加剂

　　食品添加剂的问题是我们政府严加管理的，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问题？一个是媒体炒作，另外是食品生产加工企业非法使用，像苏丹红这样的，它实际上对消费者的健康可能造成的危害应该说是不大的。但是这不等于说政府不该管，政府肯定是要严格管理、严加取缔，但是应该争取引导消费者理解这个问题。

　　四、对食品安全问题的各种误解

　　如何认识当前存在的食品安全问题，哪些是真正的问题，哪些是不是问题的问题，哪些是大问题，哪些是小问题，有各种各样的误解。

　　第一个误解：消费者要求零风险

　　风险是无所不在的。人人都充满着风险，只要不是生活在真空当中。但是，为什么偏偏要求食品安全是零风险呢？这是不是不太公平？这是一个关系重大的误解。食品安全的风险是会随着我们社会的发展、经济的改善、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和我们长期共存的，什么时候也不可能绝对摆脱食品安全问题。几个礼拜以前我看到美国FDA的第一号人物在电视上就这么讲的，食品安全问题是一直会存在的。这个观点对于我们正确对待，特别是认识食品安全问题极为重要，零风险是不存在的。在国际上流行的科学名词叫做“可接受的风险”，也就是说这个风险根据科学家的评估，认为什么样的风险是可以接受的，什么样的风险是不可接受的。我觉得“可接受的风险”是一个很科学的名词。

　　第二个误解：过于重视化学性的污染，而忽视了食原性疾病

　　化学性的污染容易吸引眼球，所以媒体愿意报道。我们的电视报道，中国政府发现美国进口到中国的猪肉当中有瘦肉精，美国政府认为少量的瘦肉精在猪肉当中的存在不会影响消费者的健康，所以要成为中美双方高层（今年9月份，下个月）讨论的问题之一，就是美国要说服中国政府在美国出口到中国的猪肉当中有少量的瘦肉精是没有危害的，中国政府不应该拒绝美国含有少量瘦肉精的猪肉进口到中国来。我讲拿这个例子是想说明，这比起食原性疾病不算什么，但是还是过于重视化学性的污染。

　　第三个误解：笼统地把假冒伪劣食品和不安全食品划等号

　　我们必须承认，有一小部分假冒伪劣的食品确实会对消费者的健康造成危害，如用工业甲醇来兑制白酒，造成了眼睛失明，甚至于死亡，以至于肇事者判死刑，这也是食品安全问题。但是，我觉得需要强调的是很大一部分，甚至于大部分的假冒伪劣的食品是不会对消费者的健康造成危害的。上礼拜到郑州去，郑州报道市面上发现了假鸡蛋，一模一样，有蛋壳、有蛋黄、有蛋清，跟真的鸡蛋一模一样，而真的鸡蛋假如要5块多钱一斤的话，那么，假鸡蛋只要5毛钱一斤。那么这个假鸡蛋什么东西做的呢？它的主要的原料是海藻酸钠，再加上氯化钙沉淀，把海藻酸钠凝固起来，这个技术是有相当水平的。我们知道海藻酸钠不是一个有毒的东西，吃了这样的假鸡蛋是不会对健康造成危害。我要强调的就是不能笼统地把所有的假冒伪劣和不安全食品划等号的原因有两个：一个，假如是划了等号实际上是夸大了我们存在的食品安全问题，因为本来就没有那么多不安全的食品，你把假冒伪劣算进来，你想放大多少倍啊。要恰如其分地来界定食品安全问题必须和大部分假冒伪劣划清界限。第二，假冒伪劣食品的取缔，在很大程度上是地方政府的事情。

　　第四个误解：把致癌物污染的食品等同于致癌食品

　　这种误解的危害是很大的，也就是它这个导向的后果是很严重的。我们的食品被致癌物污染完全不奇怪的，有些很有名的传统食品，里面就含有多种货真价实的致癌物，如多环芳精，多环芳精是一类，这是国际权威机构评价过的人的致癌物。世界卫生组织设在法国里昂的有个机构叫做“国际癌症研究中心”，这个癌症研究中心负责组织世界上的专家对环境当中包括食品在内的所有的致癌物质进行评价，它的强度有多大，进行分类，最高的一类就是人的致癌物，比如说香烟、多环芳精。全世界都公认香烟是个致癌物，这是毫无疑问的问题，香烟确实能够致癌，但也没有像致癌食品那样引起人们的恐慌。苏丹红之所以引起恐慌就是因为苏丹红是一种致癌物。所以致癌物污染的食品是普遍存在的，但是它决不等于吃了就会致癌，所以它不等于致癌食品。与此同理，不合格的食品等于有毒食品，把所有不合格的食品统统称之为有毒食品，这是非常有误导作用的。

　　此外，还有执法部门对于标准的理解欠缺的问题。比如说在雀巢奶粉碘超标事件中，碘在这个奶粉里的范围是有个低限、有个高限，这个低限的意思是说明少于这个含量没有起到补充碘的目的，对于小孩是不利东西，应该达到这样的碘，它的高限说明多加是没有用的，没有必要的，而不是说有毒的。工业化的生产也不可能每批都去测奶里的含量，再去调整它加进去的碘的含量，因为它加的不是一个碘，它是十几种营养素，一个工业化生产的预混料的形式，就这么投放进去的。所以，我们的执法部门对于标准的执行理解有偏差。

　　我们的应对措施还要遵循风险缝隙的框架，也就是说要对问题进行风险评估、科学的评估，然后制定科学的管理措施，百分之白透明的来进行食品安全风险的信息交流。那么我们的状况是什么呢？我国没有一个有法律依据、国家级的、有权威的风险评估的机构。农业部最近根据《农产品质量安全法》，刚刚成立了一个专家机构，但还远远没有发挥作用。发达国家都有这样的专门机构。大家听说过“欧洲食品安全局”，这就是由于欧洲发生了一系列的食品安全的恶性事件，包括疯牛病、二恶因等等以后，才成立的欧洲食品安全局。这个机构做作别的，只作风险评估，超脱的、科学的评估，这对于安定欧洲消费者的情绪和认识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我们现在国务院是十三个部门，都在管，又没有食品卫生法，我们的专家会做风险评估，但是没有这个统一的机构和法律，所以在发生突发事件往往缺乏权威性的专家评估意见。与此相关的，不少政府的危险性评估、风险管理的决策不是以评估作为依据的，发生事件的时候，政府往往不能第一时间出来讲话或迅速作出处理，来正确引导消费者。上面讲的第一次“苏丹红”事件，很遗憾的是在第一时间中央政府人和一个部门都没有站出来讲话。雀巢的奶粉事件也没有任何一个国务院的部门出来讲话，而相对的香港确实做到了第一时间出来讲话，也就多少解决问题，起码第一时间出来面对媒体。

　　利益相关集团不能及时得到专家的评估意见和政府的决策方面的信息，加上媒体大肆炒作，这就是当前我们这个三个圈的风险评估中所存在的问题。当然，我们并不是那么的糟糕，但是从应对措施来讲，这个机制是有问题的。风险评估最重要的是要知道每人每天到底吃了什么，吃进去的量有多少。给大家举个例子，糖精被中国消费者机构在媒体上公布“糖精有害”，而糖精是我们国家政府批准使用的一种食品添加剂，它怎么能是有害呢？当然，过多的食用也是有害的，但是需要知道我们中国人吃糖精到底吃了多少。假若所有的按照国家规定最大食用量，这样的话，那么我们每人每天平均就吃那么点，而和国际公认的每人每天每公斤体重允许吃5个毫克相比，吃进去的糖精很少。

　　五、食品安全监管当中的体制问题

　　首先，多头监管。算起来国务院有十三个部门参与食品安全管理。多头监管，这在世界上是独一无二的。世界上有一个机构管的，有不只一个机构管的，但是绝对没有十三个机构管的。多头监管的结果就是不同的大盖帽都到了同样的企业。多头监管，执行的标准是不一样的，这个部门抽的样说是合格，那个部门可以说不合格，企业苦不堪言、无所适从。这是一个问题。

　　第二，把质量问题和安全问题相混淆。什么叫质量问题，这个包装上应该有500克，你缺斤短两；前两天质检总局报道的肉制品的水分超标的问题，这些质量问题各种各样。如果把质量和安全问题放在一起的话，那我相信质量问题的数量要远远大于安全问题，这样无形当中就放大了安全问题。现在，从国务院安全小组的成立就是质量和安全放到一起的，而真正管的内容却是安全，所以这个问题跟我们的体制不能说没有关系。与此相应的，中国是世界上唯一的有两套国家食品标准的国家，一套是质量标准，一套是卫生标准，这是独一无二的。质量标准全世界都有，但是不是国家标准，这充其量是行业标准、企业标准。一个食品的质量划成一二三级，完全是企业和行业自己的事情，没有必要成为国家标准，而且是强制性的国家标准。世界上其他国家的国家标准是强制性的，那就是卫生指标。我们现在的新名词叫安全指标，譬如说农药残留、致病菌不得检出，比如说铅含量有一个限量，这些是对其他国家来讲都是国家的标准，都是强制性的标准。而我们由于这两套标准遵循的是不同的法，就添加了混乱，质量标准遵循的是《国家产品质量法》，卫生标准遵循的是国家的《食品卫生法》。这两套标准互不协调，而且还有矛盾，假如质量标准里只有质量指标，没有卫生指标，倒也没有矛盾，最近的趋势是在国家的质量标准里都要纳入卫生指标，这不就发生矛盾了嘛。《食品卫生法》的修改，大家很关心。前几年，由于“两会”给政府的压力，说我们国家没有《食品安全法》，应该起草，所以在2005年国务院法制办大张旗鼓的起草《食品安全法》。后来才发现，我们不能起草《食品安全法》。要起草《食品安全法》，必须废除现有的《食品卫生法》，而显然没有任何理由废除《食品卫生法》，所以人大现在的调子已经定为修改《食品卫生法》，不再提制定、起草《食品安全法》。按照人大特别是最高领导的要求，国务院要把《食品卫生法》的修改在本届政府、人大、政协期满以前完成，也就是说明年要公布，今年年底要完成。我不敢说一定能完成，因为这个难度很大，难就难在体制问题。我很希望国务院能够下决心触及体制问题，按照人大的要求在年底以前完成。

　　第三，关于《农产品质量安全法》。《农产品质量安全法》是去年年底人大通过的一个大法。从字面上来讲是质量和安全，从内容上来讲只有安全，不涉及其它农产品的质量问题。我只点出一个问题，《农产品质量安全法》对于农产品的界定，也就是这个法要管到什么范围，它里面说的农产品是农业初级产品及其制品，也就是说这部法除了要管到长到地里的大豆还要管到豆腐，而现在农业行政主管部门在各个地方上的管辖，在执行这部法的时候已经形成了另外一个监督大军。所以，现在有三个法，一个是《产品质量法》，一个叫《食品卫生法》，一个是新出来的《农产品质量安全法》，这三个法互不协调、矛盾重重。按照道理来讲，《产品质量法》是一个通用法，《食品卫生法》是一个专门法，按照人大的解释，只要有了专门法就应该服从专门法，但是在执法中不是这个样子的。

　　最后，简单提一下我们的差距。和国际水平相比，我们最大的差距就是在风险缝隙框架方面。我们国家非常重视食品安全，最近尤其是这样，国务院成立领导小组和白皮书，这是一个充分体现。同时，国家的中长期科学技术发展规划当中有两个领域，一个是在公共安全里面有食品安全，另一个是在人口与健康里面也有食品安全，这说明从科技支撑方面国家的高度重视。另外，科技部的十五和十一五的重大项目都单独设立了一个食品安全的关键项目，这些都是国家高度重视的表现。地方政府包括广东省在内的党委和地方政府在食品安全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各个地方上的监督管理、地方标准的制定、领导的亲临督查等等，这种从上到下的重视程度，在国际上是少有的。

（编辑：莫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