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氏家训》又名《甘泉湛氏家训》，是明代思想家湛若水（今广州市增城人）在致仕后为“示训子孙而仁其家”而作。

　　关于《湛氏家训》，全书共35章，另有卷首湛氏门人洪垣撰的《家训序》和卷末湛氏门人冼桂奇、潘洋和曾贯撰写的《家训跋》。该书所涉主题繁多，既有“天地万物一体”的哲学思想，又有大量处理家族内部矛盾的具体措施，还有大量关于婚丧嫁娶的礼仪规定和济饥荒等措施。所以，《湛氏家训》是一本既有理论深度，又有实操措施的明代家风建设“教材”。

　　（一）

　　《湛氏家训》第一章“明一体”是湛若水家训的根基。所谓“明一体”，是指个人知晓“此身与天地万物一体之义”，即自我与包括兄弟、父母和邻里在内的天地万物是不可分割、休戚与共的整体。然为何会提出“明一体”思想，湛若水直接指出严重的社会争斗和家庭纷争的症结就在于“每于躯壳上起念头，故常与人分尔我”。至于兄弟之间，湛若水认为“明一体”具有更具象的表征，即“同出父母一身”。若如此，兄弟之间便会“疾痛疴痒无不相关，必相友爱，必相护卫，如手足之捍头目，自不相离”。紧接着，湛若水阐释未能“明一体”的危害：若兄弟之间未意识到彼此乃是一体，那么便会导致“肢肢体体，各私自爱，各不相顾，如人身肢解一般，是养其一肢一体而失其百肢百体”。也就是说，湛若水认为未能“明一体”之人虽表面上获得了眼前的好处，但最终将遭受厄运。因此，湛若水劝诫族人当“明一体”。

　　（二）

　　《湛氏家训》的第二部分是在理论基础“明一体”指导下的相应实操措施，即第二章至第十一章。这部分内容可分为如下三个方面：

　　第一，如何处理祖产和私产间的关系？湛若水强调“凡吾考，凡吾祖，凡吾曾祖、高祖所置之田之地之塘之屋铺，皆勿以分析可也，尚同也；凡吾子之所置，听各自收为己业可也，尚异也。”至于因祖产所得之公租，湛若水主张应当不以“房分”，而以“子孙”论之，“人各一分”。如此，家族内部便不会因祖产的分配不公而出现贫富不均，进而导致家族成员之间的不和。

　　第二，如何戒私爨？湛若水强调“戒私爨”，其意指不能开小灶。当然，“戒私爨”是有前提的，即“父母在”。在湛若水看来，“私爨”是“伤伦败礼”的开始。因此，只要父母尚在，兄弟之间便不能私下做饭，而应当与父母同食，且同食过程中家庭成员之间应当“问安省过”。父母去世后，湛若水虽然主张兄弟之间可以“私爨”，但依然强调需“每月之朔望，共食于各堂”。

　　第三，如何合食？既然要“戒私爨”，那么家族成员之间就应当“合食”。所谓“合食”，即湛若水为本宗族大小宗合食时规定的制度，如一年合食时间、频次、礼仪、菜品、座次、可否饮酒以及饭后自省并共同聆听诫词等。湛若水明言，如此才能达到“一以恭敬忠信存心，使千百人如一人之心”的目的。

　　（三）

　　《湛氏家训》的第三部分则涉及礼俗，由第十二章至第十八章构成，包括冠婚娶妇、丧祭待客以及非礼的说明。由于当时岭南社会男子及弱冠之年“多不行冠礼”，因此湛若水将冠礼排在礼俗之首予以介绍，并强调冠礼之于人的重要性——“不行冠礼，何以责成人”，主张应当效法古代的冠礼仪式——“三加三祝”。紧接着，湛若水便论及婚礼和娶妇之礼。上述二礼，湛若水均叮嘱族人应当节俭，并规定具体的用度，否则“即是不孝”。至于丧礼，湛若水从逝者所穿衣物、所用棺木，到所安葬墓穴如何建造，以及丧礼过程中如何招待送葬者都有明确规定。作为中国古代重要礼仪之一的祭礼，湛若水着重强调应当回到祭礼的原初之意——“继养”，即“故为春秋忌祭以继其养”。当然，“孝敬之心”并非流于言语，而是落实在实践中，即祭祀之前当斋戒，并叮嘱后人祭礼切勿僭越。最后，湛若水还对待客之礼予以规定，其用意在于戒奢。纵览湛若水对上述礼俗的规定，其核心理念无外乎“节制”二字。

　　（四）

　　《湛氏家训》的第四部分对家庭的日常生活作了规定，即第十九章至第二十一章。所谓“酒食”，即饮酒和吃肉。关于饮酒，湛若水主张“平时家居，不许饮酒”；至于吃肉，他强调除非肉是他人送的，或接待宾客和奉亲养老者病者，否则，“不许买肉自食”，并用自己早年读书时吃盐鱼饭的经历来规劝后世子孙当“勤俭”。与“节酒食”一样，对待穿华丽的衣服，湛若水也告诫子孙不宜“早享福禄”。对待酒食，湛若水主张“节”，而对待华美衣服，他则强调应当“戒”。无论是“节”，还是“戒”，都反映出湛若水想要族人在生活方面树立“俭”的良好风尚。“俭”只能做到节流，要做到家运的恒通与绵长，还需要开源。因此，湛若水用自身的经历来诫勉族人应当勤勉：“尔子孙辈，宜法吾之勤，鸡鸣即起，百事可理也，念之念之。”可见，湛若水强调子孙后代在日常生活中应当做到“勤俭”。

　　（五）

　　任何一个家族都不可能单靠道德训诫得到很好的管理，湛若水同样深谙此理。因此，在《湛氏家训》的最后一部分，湛若水详细介绍了如何进行家政管理，即第二十二章至三十五章。关于立家长的原因和方法，《湛氏家训》指出：“凡子弟必有管束，然后有所联属，可以禁其非，防其纵，宜立年长老成者为家长。”可见，立家长的原因并不是为了树立权威，而是为了一方面管束族人的行为，另一方面主持家族内部公共事务。若本家内有子弟读书，湛若水建议：“为儒士，每人赡与正斗四十石。为生员者，每人五十石。以为靴帽、灯油、纸笔之供。”至于如何恤孤寡、助丧、济饥荒和发义仓等，《湛氏家训》也有着明确的规定，其宗旨无外乎“互助”二字。另外，湛若水对建立和管理家族内的图书室也有清晰的说明。比如，湛若水建议“令家人一房住守之”。“住守”的家族成员“凡遇春夏阴雨，即烧炭一熏之，专一看守，火灭乃去”。以上种种，皆可窥见《湛氏家训》的另一核心理念：互助。

　　综上所述，《湛氏家训》是以“明一体”为根基，以节制、勤俭和互助为核心精神，以处理宗族内部事务为内容，以强化家族认同和协调公私矛盾为目标的“家庭教科书”。若《湛氏家训》得到有效传承，那么在家族内便会形成妻贤夫安、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勤俭持家，耕读传家、家和万事兴的局面，这便是《大学》中“齐家”的具象化。重新品读《湛氏家训》及其所呈现的家风家教，对新时代树立文明新风具有极大的启示。

　　作者马丽娜，单位：广东药科大学

　　本文系广东药科大学高等教育研究课题（GJZ202302）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