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国必先强农，农强方能国强。我国人多地少，人均自然资源占有量不足，保障粮食等重要农产品供给安全的压力长期存在。“十五五”规划建议明确提出，要增强粮食等重要农产品供给保障能力，这对于不断满足持续增长的粮食等重要农产品需求，牢牢掌握粮食安全的主动权具有重要意义。

　　重要农产品供给保障能力建设至关重要

　　改革开放之前，我国人均粮食保有量难以满足居民主食型甚或口粮型的消费需求，居民整体处于非温饱状态。发轫于农村的改革开放激发了农民种粮养猪的积极性，但由于粮食等重要农产品供给保障能力建设滞后，20世纪80年代开始出现少数年份的农民“卖粮难”现象，一些品类农产品特别是猪肉价格经常出现“过山车式”的波动，以致“猪肉自由”“水果自由”等在少数年份成为不少居民的奢望，这与重要农产品在产业低谷时期行业非理性去产能不无关联。

　　也正是从20世纪80年代起，我国开始实施“米袋子”省长负责制和“菜篮子工程”，提升了粮食、肉类、蔬果和水产品等食物的生产能力。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尤为重视建立粮食生产功能区和重要农产品生产保护区，发展乡村特色产业，加强农村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体系建设，市场上供应的“粮肉菜果鱼”等食物数量日益增多、品类日渐丰富、品质愈加可靠，有力保障了居民饮食从主食型迈向“粮肉菜果鱼”营养型的结构转型。

　　这两年，我国部分农产品价格低迷，少数品类的农产品价格跌幅还比较大。于是，个别观点认为，我国包括粮食在内的许多农产品已经出现供过于求现象，甚至主张大食物观视域下要适当放松耕地“非粮化”管制。应该看到，我国粮食等重要农产品供给安全是通过国际国内两个市场获得的。我国实现了谷物基本自给、口粮绝对安全，但进口的饲料用粮、肉类和油脂等数量较大，食物自给率的下降趋势尚未得到根本扭转。加之当今世界，地缘冲突持续加剧，全球气候变暖加剧了洪水、干旱等与水循环相关的自然灾害，粮食贸易保护主义日益抬头，这些给粮食等重要农产品的生产和流通带来极为不利的影响。因此，我国耕地保护任务没有减轻，而是更加艰巨。

　　悠悠万事，吃饭为大。粮食和其他农产品在为人类供热供能上具有替代性，在提供营养物质上又不失互补性。主食型营养结构是生产力水平约束下百姓与自然长期互动选择的结果。科技进步尤其是第四次科技革命提升了人类向整个国土资源要食物的能力，加之有为政府引导和有效市场驱动，我国居民“粮肉菜果鱼”营养型饮食格局得以逐步形成和稳固。从大食物观审视，我国市场上供应的其他重要农产品越丰富，就越能缓解耕地产粮的压力，从而使得地力可获恢复，耕地、水和环境等自然资源才能转向可持续利用状态。因此，务必高度重视粮食和其他重要农产品供给保障能力建设，不能顾此失彼。

　　向国土资源要食物与管控耕地“非粮化”并行不悖

　　大食物观下粮食安全的核心要义，已从主粮总量保障、居民随时放心可获，迭代延伸为满足居民日益升级的健康饮食需要的食物安全。保障食物安全，需要从耕地资源向整个国土资源拓展食物的直接和间接来源，合理利用国土资源以实现各类食物的供求平衡。

　　国土包括耕地、园地、林地、草地、湿地、城镇村及工矿用地、交通运输用地、水域及水利设施用地。未经批准，耕地用于非农业生产用途属于耕地“非农化”范畴，原来生产粮食的耕地用于生产非粮作物则是耕地“非粮化”的整治对象。比较《2024年中国自然资源公报》和第三次全国国土调查数据，2019—2023年四年间，我国增加耕地约1120万亩，但园地和林地面积减少了。这不能归因于“退林还耕”“退果还田”，而在相当程度上是整治原来占用耕地的园地和林地等并把它恢复为耕地使然。

　　应用人工智能和信息科技，可以把握耕地“非粮化”的真实情况。采用高分辨率的卫星遥感影像技术、移动互联网、无人机、云计算、人工智能等技术，可以形成耕地种植和利用情况的实时图斑数据。目前学界对“非粮化”测度多使用区域或者样本农户的“经济作物与粮食播种面积之比”“非粮作物与农作物播种面积之比”等指标，这些刻画高估了我国的耕地“非粮化”程度，因为非粮作物主要来源于耕地之外的园地、林地等。耕地“非粮化”涉及重要农产品保障和农民增收，因而治理要留有过渡期。

　　耕地按照优先序配置使用，国土要因地制宜利用。要严格落实中央定下的耕地利用优先序，永久基本农田要重点用于发展谷物、豆类和薯类等粮食生产，特别用于保障稻谷、小麦、玉米三大主粮作物的种植面积。一般耕地主要用于粮食和棉、油、糖、蔬菜等农产品及饲草饲料生产。除耕地外的农用国土，则要立足地方资源禀赋开发利用，做到宜粮则粮、宜经则经、宜牧则牧、宜渔则渔、宜林则林，严格管控退耕还林还草还湖还牧区域开展高标准农田建设。总之，要合理利用耕地和国土资源，统筹推进粮食和其他重要农产品的供给保障能力建设。

　　努力把食物自给率保持在安全水平

　　我国粮食总体上仍处于供求紧平衡状态，既要做到口粮绝对安全、谷物基本自给，又要做到食物保障可靠，亟须持续增强粮食等重要农产品供给保障能力，努力把食物自给率保持在安全水平。

　　第一，各地各部门要深入领会中央关于“藏粮于地、藏粮于技”和推动国土全域开发等战略部署，把保障食物尤其是粮食安全的要求落实、落细。第二，要切实强化耕地保护和质量提升，逐步把永久基本农田全部建成高标准农田，改革完善耕地占补平衡制度，加强撂荒地治理。第三，因地制宜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推进粮食等重要农产品的核心种源、高端装备、信息技术等领域的科技创新与应用，提升农作物单产水平。第四，加快构建多元化食物供给体系。牢固树立大农业观、大食物观，农林牧渔并举，推动盐碱地和农用国土综合利用，全方位、多途径开发食物资源。第五，保障重要农产品供给安全，要“以我为主”确保产能，健全粮食等农产品生产支持政策体系，也要适度进口，有效利用国际资源国际市场。此外，作为人口大国，要保障粮食等重要农产品的储备量，健全粮食和食物节约的长效机制。

　　作者万俊毅，系华南农业大学农业产业发展研究中心主任、二级教授，广东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

　　本文为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21&ZD090）、广东省普通高校创新团队项目（2023WCXTD003）、广东省自然科学基金项目（2024A1515011302）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