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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03月0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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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宁:公共场合的用餐行为不雅,折射出公德形象意识的欠缺

2003-12-18 09:48:25 南方日报

  前不久,报刊上连续报道讨论了一些中国游客在出境游中所表现出的“不雅”,其中也包括吃相。比如,在用自助餐的时候,一些人生怕吃亏,拼命往自己的盘子里放食品,结果又吃不完,造成了很大浪费。用餐完毕,按规定要把盘子清理干净,并放回指定的地方,但是一些同胞却把盘子往桌上一推,大摇大摆而去。一些人可能根本没有意识到有此义务,一些人则是明明知道也不执行。很显然,一些人的吃相意识是比较淡漠的,不太计较自己的用餐行为给人造成什么印象。

  这一类的公共形象意识的欠缺也表现在其它方面。比如,随地吐痰,随手乱丢垃圾,随意插队,在公共场所高声喧哗,等等。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一个“礼仪之邦”的居民,在聚餐等公共场合上会变得如此不计较礼仪和自己的公共形象呢?是什么原因导致人们的公共形象意识淡漠呢?

  根据戈夫曼的观点,人们的生活世界可以划分为“前台”和“后台”两个世界。在前台世界,面对社会公众,人们会注意印象管理,塑造理想的个人公共形象。后台世界则是私人世界,由于与公众隔离,人们便可以放松自己而随心所欲。显然,公共聚餐场合是“前台”世界,用餐行为涉及到个人的公共形象。那么,为什么在这种场所我们反而不注意美化自己的公共形象了呢?

  事实上,国人大都很在意自己的公共形象。比如,通过服饰、美容和化妆而打扮自己,通过洒香水而取悦他人,通过锻炼和节食而保持健康的体型,等等。然而,一些人所关注的更多的是自己的公共审美形象。但是,个人的公共形象除了审美形象,还包括道德形象。恰恰是在这一方面,不少人就有所欠缺。也就是说,在一些人的个人形象意识里,是没有道德形象的地位的。

  然而,说人们在道德形象方面的意识比较薄弱,有嫌片面,因为国人是很看重“面子”的。在礼尚往来方面,人们的确考虑到自己的道德形象问题,并为了避免道德污名(如“小器”、“自私”)而尽显慷慨好客之道。如此看来,国人的道德形象感还是很强的。那么,问题出在何处呢?

  事实上,许多人所看重的道德形象,是私人领域或熟人领域范围内的,而不是陌生人社会范围的。也就是说,人们所看重的是私人领域的道德形象,而不是公共领域的道德形象。简言之,人们缺乏的是公德形象意识,而不是私德形象意识。为什么会这样呢?

  部分原因在于,国人的道德形象意识,是实用理性型的,而不是“原罪型”的。实用型的道德形象意识,指的是从功利的角度来对待道德形象和行为。这种道德意识要求道德行为给个人带来社会回报。否则,如果不能从社会得到好处和奖励,那么,人们就会暂时将道德撇在一边。在熟人社会和私人社会,道德奖励或惩罚的主体是具体、实在的,因而道德行为可以带来实际的好处,因为人们可以在“熟人圈”树立良好的名声和形象(比如:“够朋友”、“讲义气”),而这些名声是可以给人带来潜在的物质和精神回报的。每当需要的时候,有良好道德形象的人,就可以获得亲朋好友的热心帮助。这种道德形象,因为是属于私人领域的,所以可以称为“私德形象”。

  同时由于它可以带来潜在的物质回报,布迪厄称其为“象征资本”。

  但是,这种道德意识是机会主义的。一旦进入公共领域,由于面对的是陌生人社会,道德奖励或惩罚的主体“虚化”了,道德行为不能直接给人带来可预见的物质和精神回报,相反,在物质匮乏的社会(比如,单位聚餐时饭菜不足,或公交车太挤),它还会给个人带来某种利益损失(比如,吃不饱饭,或坐不上车)。因此,一些人并不在乎公共领域的道德形象,因为这种形象在他们看来是“虚”的,不能直接给人带来好处。

  与实用型道德意识不同,“原罪”型道德意识是扎根于人的内心的、抽象的、普遍的道德意识,它不分场合、不图回报,也不分公德和私德,道德观念起作用的机制是“原罪”心理。道德奖励的主体不是具体的熟人,而是自己的内心,是上帝的“绝对命令”。因此持有这种道德意识的人,不论走到哪里,都按统一的道德原则来待人行事。

  在实用型道德意识占据主导地位的社会,一个提高人们的公德形象意识的有效途径,是克服公共道德奖励和惩罚主体的“虚化”问题,从而使人们无论走到哪里,道德行为都能遭到具体的制裁或奖励。但是,这样一来,就很可能增加道德奖惩的社会成本,例如,为了惩罚沿街吐痰的人,就要增派很多人手。显然,公德形象意识的加强,还有赖于普遍主义的道德意识的形成。

  相关链接:王宁:参与公共话语构建是学者对社会又一个贡献》

(编辑:莫凡) 



  相关频道:南方理论
作者:中山大学社会学系消费者研究工作室教授、博导,英国谢菲尔德大学博士:王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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