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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03月0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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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元亨:并不全是木结构之过

2003-12-18 10:15:20 南方日报

  上一篇讲到“历史是写在石头上的”,联系到了中国建筑木结构的传统,一般都这么认为,由于木头不及石头“经久耐用”,所以中国的古建筑能保存至今者寥寥无几。

  其实,这只说明了问题的一个方面,而且是很小的一个方面。而更重要的原因却没有说出来。

  即使是木结构,有的木料,也不是一两个朝代便不行了的,何况宫殿之类,所用的木料更是精选过的,别说百把年,就是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也能留得下来,例如山西应县的辽代木塔,当年梁思成、林徽音去考察,方知该塔历900年风雨,加上现代的炮弹,依然故我。林徽音不禁写道:“好到令人叫绝,喘不出一口气来半天”,“这塔真是个独一无二的伟大作品,不见此塔,不知木结构的可能性到了什么程度。我佩服极了,佩服建筑这塔的时代,和那时代里不知名的大建筑师,不知名的匠人”。

  由此可见,即便是木结构,也同样是“经久耐用”的。可为什么偏偏保留不下来呢?

  于是想起了中国历史上几起著名的大火。

  其中一场大火,是项羽烧掉了秦始皇修的阿房宫。关于阿房宫,杜牧有一篇《阿房宫赋》,作了精彩的描述:“蜀山兀,阿房出。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骊山北构而西折,直走咸阳。二川溶溶,流入宫墙。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勾心斗角。”不敢再引下去了,仅此即可见规模之巨大,岂料“楚人一炬,可怜焦土”。

  项羽烧阿房宫,不仅仅是对秦暴政的义愤,更有“不认前朝”的伦理观起作用,历朝历代,总是要把前朝的一切“打扫干净”(据最新考古发现,项羽所烧宫殿为秦咸阳宫——编者注)。

  而当年南汉国的兴王府(即今广州),更是“州城三重”,其宫殿“凡数百,不可悉数”,屈大均《广东新语》称“三城之地,半为离宫范围”,《南汉书》更称有“离宫千余间”,园林遍布广州周遭。不妨照引《南汉书。高祖纪二》一段,内中称刘岩“暴政之外,惟治土木,皆极环丽。作昭阳、秀华诸宫殿,以金为仰阳,银为地面,榱桷皆饰以银;下设水渠,浸以真珠;琢水晶、琥珀为日月,分列东西楼上。造玉堂珠殿,饰以金碧翠羽。晚年,出新意,作南薰殿,柱皆通透,刻镂础石,各置炉燃香……”南汉的兴王府,人称只有古埃及的亚历山大港方可媲美,那也是数以千计的宫殿、花园、剧院、浴室,可人家还刻意修造了一个巨大的图书馆——可惜,后来却被别人烧掉了。南汉君主,当然腐败相当可以,但北军南下,昏聩的臣相,竟认为人家是冲着兴王府的宝贝而来的,所以,一把火,烧了个精光,便以为人家无财可得,不会来了。结果,照样亡国。像这样自己烧自己,并不懂得保留下这亘古未有的建筑瑰宝,实在是愚佞得可以了。迄今,只留下一个“药洲”让后人凭吊。

  两把火,把中国辉煌的古建筑烧了个七零八落,却出自同一种理念——狭隘的伦理观与功利性,这正是中国传统文化的负面,而这比上千年的风雨剥蚀,委实厉害得多。

  而阿房宫与兴王府,则不全是木结构的。从前引文可以看出,用了多少金子、银子、珠宝,“饰一柱凡用银三千两,又以银为殿衣”。中宗建乾和殿,12条铁柱,每条周长7尺5寸,高1丈2尺,每条重有25万斤,12条总共302万斤。这当比石头更牢固吧,却还是让一把火,给烧了个灰飞烟灭。

  所以,中国古建筑留存不多,并不全是木结构之过。其过,当还在理念上——一切历史都是思想史,被烧掉的古建筑所揭示的当是怎样一种蒙昧?!

  相关链接:谭元亨:与爱同在,与美同行》

(编辑:莫凡)

  



  相关频道:南方理论
作者:华南理工大学人文学院教授:谭元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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