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动制造业与服务业协同发展，关乎广东高质量发展大局、现代化建设全局。3月7日，由广东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主办，广东省社会科学院、南方报业传媒集团承办的“制造业与服务业协同发展”学术研讨会在广州召开。与会专家紧扣会议主题，从加快制度创新、构建协同发展格局、县域产业融合、人形机器人发展等方面展开深入交流研讨，为广东以制造业之强牵引服务业之优、以服务业之优增进制造业之强建言献策。现将研讨会主旨发言摘编如下，以飨读者。
以制度创新引领两业协同跃升
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业经济研究所研究员 方晓霞
面对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突破、国际环境更加不稳定不确定、国内资源要素禀赋深刻改变的复杂形势，推动两业融合、协同跃升是广东促进产业高端化、发展新质生产力、畅通经济循环、提升产业链韧性、构建粤港澳协同发展新优势的战略选择。
广东高度重视两业融合，如2025年1月，出台《关于推动制造业与生产性服务业深度融合发展的若干措施》，从培育融合发展新载体、推广跨界融合新模式和打造产业发展新高地三个维度统筹部署重点任务，推动制造业与生产性服务业深度融合、互促共进。多方推动下，广东在先进制造业与现代服务业协同发展、深度融合方面已取得明显成效，但在向更高水平协同跃升的过程中，仍面临行业分割格局与协同机制缺位、要素资源配置机制与融合需求不匹配、湾区制度红利释放不充分等深层次制度性约束。
“十五五”时期，广东要建设制造强省、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建设中走在前列，必须加快制度创新，打破旧有束缚，构建与融合新业态相适应的新型规则体系，为两业深度协同提供坚实的制度支撑与保障。
一是构建面向融合场景的协同治理体系，建立跨部门统筹推进机制，推动“行业管理”向“场景治理”转型，完善统计核算与评价体系。
二是培育融合型主体与生态系统，大力推动制造企业向“制造+服务”转型，打造平台型与系统集成型服务主体，构建“龙头引领—中小企业协同”的融合生态，完善示范引导与评价激励机制。
三是打造支撑融合创新的核心要素体系，健全数据要素制度体系，优化财税制度适配机制，完善无形资产与金融支持制度，强化复合型人才培养与评价体系。
四是强化大湾区制度创新协同，推进执业资格与行业标准互认，完善跨境数据流动与数字规则体系，构建湾区融合创新制度平台。
构建多层次全方位的协同发展格局
上海社会科学院常务副院长、研究员 干春晖
近年来，上海立足产业发展规律，顺应全球产业融合趋势，以“协同赋能、双向融合”为核心，将两业协同发展作为破解产业同质化、提升产业附加值、增强城市产业韧性的关键举措，初步构建了多层次、全方位的协同发展格局。
一是顶层设计协同：构建全周期政策支持体系。注重政策的系统性和协同性，构建了覆盖两业融合发展全链条的政策网络，综合运用财税、金融、土地、人才等手段形成“组合拳”。
二是产业领域协同：聚焦重点赛道与关键环节。按产业特性制定差异化协同路径，推动重点领域深度绑定，同时通过“工赋上海”计划、推进绿色制造、举办评选活动等，着力补齐关键短板。
三是经营主体协同：培育多元联动的协同生态。着力构建大中小企业融通发展的协同生态，支持产业互联网平台、各类专业服务机构发展，促进各类经营主体在协同网络中发挥各自优势。
四是空间布局协同：打造集聚发展的载体支撑。通过优化空间布局，为两业的集聚融合和就近协同创造条件，如临港新片区聚焦集成电路等前沿产业，沿江、沿湾、沪西三条高端产业带差异化布局协同重点领域，五个新城强化“一城一名园”建设等。依托长三角生态绿色一体化发展示范区、G60科创走廊等平台，推动产业链在区域间合理布局和协同配套，发挥中心城市的辐射带动作用。
五是制度创新协同：破除协同发展的体制机制障碍。注重以改革的方式破解两业融合中可能遇到的制度瓶颈，如探索适应新业态、新模式特点的包容审慎监管方式，探索建设工业数据空间，探索建立相应的统计监测和绩效评估体系等。
回顾实践历程，坚持战略引领与因地制宜相结合，注重创新驱动与数字赋能相融合，推动主体培育与生态构建相促进，强化要素保障与制度供给支撑，是上海的主要经验。对于全国推动两业协同发展，也提供了如下参考和借鉴：做好顶层设计，加强政策协同；立足本地实际，因地制宜推进；突出企业主体，培育融合生态；强化创新驱动，夯实技术支撑；深化改革创新，优化制度环境。
工业互联网赋能智能制造的前景与路径
工业和信息化部电子第五研究所正高级工程师 张 昊
工业互联网是海量数据汇聚、模型沉淀与应用开发的关键载体，智能制造是制造强国建设的主攻方向。牢牢抓住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机遇，聚焦产业融合深度，推动先进制造业与现代服务业融合发展，持续深化智能制造与工业互联网创新发展，将为加快形成新质生产力、推进新型工业化提供有力支撑。
党的十八大以来，国家大力推进产业科技创新，谋划实施智能制造工程和工业互联网创新发展战略，推进新一代信息技术在制造业全行业全链条普及应用，总体效果非常明显，柔性化生产、个性化定制、智能工厂、服务型制造等新模式新业态不断涌现，制造业生产方式和企业形态正在发生根本性变革。广东制造业根基深厚，10个万亿元级产业集群为制造业数智化转型提供了丰富的应用场景，政策体系完善，在强化关键供给等方面形成系统性支持，粤港澳大湾区产业和科技创新资源密集，创新实力领先，算力支撑有力，信息基础设施网络建设位居全国前列，发展智能制造与工业互联网前景广阔、潜力无限。
与此同时，从广东到全国，工业互联网赋能智能制造，仍面临不少困难和挑战，如部分核心技术“卡脖子”问题亟待突破，应用的深度广度不足，产业发展生态有待完善，区域发展不均衡，安全保障体系有待加强，人才供给结构性失衡等。“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促进实体经济和数字经济深度融合，实施工业互联网创新发展工程。一段时间以来，《工业互联网和人工智能融合赋能行动方案》《推动工业互联网平台高质量发展行动方案（2026—2028年）》相继出台，为工业互联网规模化发展指明了清晰路径。
落实好方案，需要打造“5G+工业互联网”升级版，推动工业互联网平台提质升级，完善新型数字基础设施，构建数字化转型公共服务生态；深入实施“人工智能+制造”专项行动，纵深拓展数智化应用场景；增强制造业数智化转型新动能，培育行业大模型和专用小模型，夯实智能算力底座；加强工业数据汇聚共享，强化重点企业培育等举措，推动工业互联网和人工智能在更广范围、更深程度、更高水平上释放融合赋能效应；加快制造业赋能体系建设，筑牢资金、人才、技术等底层支撑，培育数智化转型服务商，构建制造业数智化转型新生态。
在两业协同发展上，要聚焦重点领域，推动制造和服务在技术、业态、模式上深度融合，构建适配产业基础、兼具效率和韧性的服务型制造体系，共同塑造广东“先进制造+现代服务”整体优势，共同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
数字经济背景下广东贸易新业态培育路径
华南理工大学现代服务业研究院研究员 李冠霖
改革开放以来，广东贸易发展取得举世瞩目成就，从“三来一补”到“世界工厂”，再到向全球贸易枢纽转型，贸易规模不仅持续领跑全国，贸易业态也不断更新。当前，产业协同日益紧密，大力推动数字贸易向数智贸易转型，才能抢占数智贸易发展新高地。
培育广东贸易新业态，建议从以下方向入手：
一是建设数智贸易平台，推动产销直连模式发展。供需两端精准对接的关键是数智贸易平台建设。目前，广东具备发展数智贸易的物质基础、需求基础、技术基础等，但能集中多品种、吸纳大需求的大型贸易平台尚缺乏，加强平台建设势在必行。要鼓励“希音”等贸易平台发展，形成专业性贸易平台与综合性贸易平台共同发展态势。政府可以通过主导建设“广东优品”数智化综合性贸易平台，推动优质产品产销直连模式发展，助力企业拓展全球市场。
二是构建数智溯源系统，推动溯源直供模式发展。解决了产品防伪保真问题，优质企业、优质产品乃至贸易新业态才能茁壮成长。要以公共产品理念，鼓励并支持广东权威检验检测认证机构率先建设集质量标准、检验检测、质量认证、全链溯源于一体的数智型溯源系统，将广东优质产品纳入溯源系统进行管理。
三是建设数智通关系统，构建贸易便利化共生体。相较于国内贸易，国际贸易中制造业与通关服务协同发展难度更大、更为复杂。要以“广东制造”为纽带，打造集外贸企业、通关企业等于一体的贸易便利化共生体，一方面将通关涉及的产品检验检测、质量认证、溯源信息的机构整合在一起，实现出口产品全生命周期的数智化追溯，另一方面将数智技术运用到通关监管，鼓励并支持报关、查验等功能前移到出口产品生产企业，实现对出口货物全流程监管的高效管理。
四是发展数智租用模式，推动服务链条拓展延伸。产品租用模式通过长期合约，可以从“一锤子买卖”向“长期服务合作伙伴”转变。要支持制造业企业向产品租用模式转型，将服务植入产品消费全过程，形成产品全生命周期管理，增强生产者与消费者之间的“黏性”，促进两业协同发展。重点鼓励智能产品生产企业运用产品租用模式，推动智能汽车、智能康养等向生产性与生活性消费领域拓展。
以产业融合推动县域经济跨越式升级
华南农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院长、教授 罗明忠
县域是城乡融合、区域协调的关键节点，县域产业融合是区域均衡发展的引擎。广东“百县千镇万村高质量发展工程”实施三年多来，县域产业发展成效显著，产业升级步伐加快，竞争力不断增强。对照“五年显著变化、十年根本改变”目标要求，还必须立足全域协同，进一步聚力发展县域产业，以产业筑基、融合赋能，推动县域经济从“要素集聚”向“生态共生”跨越式升级。对此，激活微观主体活力具有重要意义。
激发农民的积极性：从被动到主动。当农民真正成为县域产业融合的决策者、参与者和受益者，县域经济发展才有源源不断的内生动力。必须在产业发展与农民群体之间建立起恰当的“利益联结”，让农民从产业链的边缘进入中心，成为产业发展的利益主体。比如，茂名高州根子镇柏桥村以荔枝为核心，打造“甜美果海”农文旅商融合发展区，带动村民增收超80万元，实现村集体与村民双丰收。
激发“村社”的积极性：从分散到聚合。要激发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积极性，着力破解农村集体经济发展的内生动力不足困境及风险控制难题，因地制宜确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的有效实现形式，切实释放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发展的活力。要通过组织赋能激发村庄的积极性，选准选强配优基层党组织带头人，调动和发挥基层干部的积极性，把“要我干”转变为“我要干”。
激发企业的积极性：从逐利到共生。推动县域产业融合发展，企业农户携手、“协同共生”是必然选择。2024年，广东印发《关于推进“社村”合作助力新型农村集体经济试点方案》，遴选12个县（市、区）开展试点，通过发挥供销合作社和村集体经济组织在网络与组织、产业与经营、服务与市场等方面的互补优势，协同并进、共同发展，在构建助农增收机制等方面取得明显成效。
激发人才的积极性：从旁观到主力。面对人才短缺难题，要在县域乡村厚植有利于企业家精神发育的土壤，让具有企业家精神的“能人”在县域产业融合发展中发挥更大作用，同时培育出更多的拥有乡村情怀、能够充分发挥县域优势的“产业能人”，推动县域经济发展壮大。比如，梅州建立“产业村长”制度、茂名高州引进团队打造全国“三农”微短剧第一村等实践，都是这方面的典型案例。
以科技创新引领和支撑两业协同发展
广东省社会科学院企业研究所所长、研究员 李 源
制造业与服务业协同发展不是简单的“物理叠加”，而是以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为支撑，是产业组织方式和价值创造逻辑的系统性变革。
两业协同起于科技创新、兴于科技创新。科技创新是两业协同演进的基础和内在驱动力。制造业服务化，科技创新的作用更多体现为技术赋能，通过技术融合促进技术链重构，进而实现价值链攀升和产业链拓展；而服务业制造化，科技创新的作用更多体现为驱动融合，通过颠覆性技术、数据驱动、软件定义硬件等，催生新业态、新模式、新产业。
两业协同发展，可以是产品内分工中价值链环节上活动的相互渗透、延伸和重组，也可以是产业间分工中两种产业融合。无论是制造业服务化还是服务业制造化，都打破了传统产业分类的界限，推动创新要素跨界配置、产业链条延伸重组、商业模式迭代升级，通过提高企业竞争力、产业体系竞争力、区域竞争力，为高质量发展注入强劲动能。
两业协同发展，不能仅靠市场自发演进，更需要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协同发力，构建适应新业态发展的政策体系。从政策推动的角度看，我国两业协同发展可以大致分为三个阶段：2007—2014年，突出生产性服务业对制造业的支撑作用；2015—2021年，以制造业服务化为主攻方向；2021年至今，制造业服务化与服务业制造化并行推进。
两业协同发展，科技创新是关键。2025年1月，广东发布《关于推动制造业与生产性服务业深度融合发展的若干措施》，提出推动制造业与科技服务融合、推动制造业与设计服务融合等12条举措。今年，广东“新春第一会”提出，要厚积科技创新营养能量，为广东以科技创新引领和支撑两业协同发展指明了方向。新起点上，抓住科技创新，施足主要养分、补齐微量元素、掌握独家秘方、用好人才资源，广东的两业协同发展之路一定会越走越宽广。
人形机器人是推动两业协同的最佳切入点
深圳市优必选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副总裁、研究院副院长 庞建新
人形机器人是连接先进制造业与现代服务业的重要纽带，更是推动两业协同、助力高质量发展的最佳切入点。
人形机器人经过半个多世纪的发展，正从技术探索稳步走向产业化。而AI是人形机器人智能化的核心驱动力。从1956年诞生，到深度学习、ChatGPT、多模态大模型，再到2025年DeepSeek R1等技术突破，AI从“互联网智能”迈向具身智能，让机器人能对物理机和人进行理解、推理和交互，为其工业应用注入智能内核。
当前，制造业人才供需矛盾日益凸显，这正是“机器人进厂”、推动两业协同发展的重要契机。相较于传统工业机器人，人形机器人凭借仿人双足行走、双臂操作、灵巧手部，能适应非结构化制造环境，承接组装、分拣等一线任务，填补了人力缺口，更搭建起制造向服务延伸的桥梁。同时，从半自主到全自主、从单一任务到复杂作业，全球头部企业的加速布局，印证了工业制造是人形机器人首个大规模应用领域。
具身智能是人形机器人产业化的关键所在。人形机器人作为AI的终极物理载体，实现“感知—决策—规划—执行—学习”闭环，多模态大模型的融合，更让机器人从“旁观学习”到“实践学习”。具身智能涵盖仿生大脑、小脑、具身本体三大技术群，让机器人快速适配新场景。视觉语言模型（VLM）到视觉语言行动模型（VLA）的转变，实现了“看—懂—做”闭环。这些技术支撑，也为人形机器人从工业、到商用、再到家庭的产业化落地之路打开广阔前景。总的来看，具身智能技术正以科技创新，链接起先进制造与现代服务，成为产业融合的“硬核”支撑。
产业发展，政策护航。从2023年出台《人形机器人创新发展指导意见》，到2025年具身智能首次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再到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着眼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前瞻布局具身智能等未来产业，以人形机器人作为切口，发展具身智能大产业，已经成为我国抢占科技和产业制高点的战略选择。中央谋篇布局，广东等地密集出招、大力发展，为人形机器人成长提供坚实保障。
通用人工智能+人形机器人，正在加快推进第四次工业革命。这一变革，不仅推动制造业向技术密集型、高附加价值、柔性生产转型，也让现代服务业实现智能化升级，让两业协同走向更深层次。
